然后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很平静地看了沈楚萧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像是早就知道来的人会是谁。
“沈校尉。”
沈楚萧扫了一圈,默默点头。
“久仰。”
沈楚萧站在院中,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妇人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看了看沈楚萧,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儿啊,这位是……”
中年人伸出手,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声音温和:“娘,他就是我们凌霜关的新任斥候营校尉,沈楚萧,这几次大战都是靠著他,才击退蛮族的。“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够沈楚萧的衣角,嘴里喃喃道:“听说昨夜就有蛮子进来,然后被咱们的边军给击退了,不让蛮子进关……孩子,是你吧?是你护著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吧?“
中年人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沈楚萧微微点头,然后朝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沈楚萧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枣树下,站定。
风吹过光禿禿的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是来杀我的?”
沈楚萧没有否认。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李文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却很亮,像是一种解脱。
隨后坦然道:“从我第一天到凌霜关,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沈楚萧看著他。
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穿著打补丁的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脚上穿著一双布鞋,鞋头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沈楚萧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或者药铺里的坐堂郎中。
“李大人,你在凌霜关五年,开仓放粮、义诊施药、修桥铺路,关內百姓提起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里,凌霜关的军粮被倒卖了三次,军械被私运了四次,布防图被人送到了蛮子手里,边军將士死了一茬又一茬。”
李文忠没有说话。
“你是凌霜关同知,正五品,主管民政、粮秣、刑名。这些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沈楚萧往前迈了一步,离李文忠只有两步远。
“你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李文忠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脚上那双破了的布鞋。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院外的铁牛都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长到巷子里的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