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李文忠!”铁牛一拍大腿,“老大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这位大人在咱们凌霜关好像还挺好的,经常开仓放粮,前年冬天关內闹粮荒,他还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粮食賑济灾民,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嘞。”
孙二狗也记起来了:“去年我巡逻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穿著打了补丁的官袍,蹲在城东那片棚户区里给人看病。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头,后来才知道是同知大人。”
赵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在凌霜关待了六年,见过这位李大人不超过五次。每次见都是在施粥、义诊、修桥铺路。他从不过问军务,也从不与人爭执。低调得……不像个官。”
沈乔忽然插了一句嘴:“这种人,要么是真清官,要么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看著沈楚萧。
沈楚萧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走吧,去城东。”
城东,棚户区。
凌霜关虽然是要塞,但四万多人口里,大半是军户和商户,真正穷苦的百姓都挤在城东这片低矮的土坯房里。
路是泥路,坑坑洼洼。
两边的房子歪歪斜斜,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碎石。几只瘦鸡在垃圾堆里刨食,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蹲在门口,瞪著眼睛看著这群带刀的陌生人。
沈楚萧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很稳。
铁牛跟在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老大,李大人住这儿?”
“嗯。”
“一个正五品的官,住这种地方?”
沈楚萧没接话。
拐过两条巷子,前面出现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著半副褪色的春联,上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联歪歪扭扭地掛著平安二字值千金。
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娘,你慢点吃,不著急。”
“儿啊,你也吃,別光顾著给我夹。”
“我吃过了,別操心我。”
沈楚萧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
他回头看了铁牛一眼:“你们在外面等著。”
铁牛一愣:“老大,你一个人进去?”
“又不是去杀人。”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沈楚萧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扛著开山斧往门边一站,像一尊门神。
孙二狗和赵五退到巷子两侧,沈乔靠在对面的墙上,手指搭在剑柄上。
沈楚萧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靠墙堆著几捆柴火,墙角有一口水缸,缸沿缺了一角。院子里种著一棵枣树,树干很细,还没沈楚萧手腕粗,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枣树下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坐在桌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正端著粥碗,慢慢喝著,手有点抖,但神色安详。
老妇人旁边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灰布长衫,长衫上打著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乾净。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巴上留著一缕短须,眼睛不大,但很亮,很温和。
他正低头给老妇人夹菜,动作很轻,也很慢。
沈楚萧走进来的时候,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