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走,我带你去领书本。”王德贵冲赵小军招了招手,“让你妈跟李校长聊聊入学的事。”
赵小军看了他妈一眼。
陈桂芝冲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赵小军犹豫了一下,跟着王德贵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门在王德贵身后关上了,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日光灯嗡嗡地响,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转着,扇叶上落了一层灰,转起来的时候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李校长站在原地,打量着陈桂芝。
他的目光隔着厚厚的镜片,一圈一圈地把她从头到脚筛了一遍。
碎花布衫,腰身收得紧,胸口鼓鼓的。
头发乌黑,皮肤白得不像农村女人,是那种天生底子好、晒也晒不黑的白。
“坐吧。”李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桂芝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还攥着那个包袱。“李校长,小军的入学手续还缺什么吗?”
“手续嘛,倒是不缺。”李校长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不过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住校的名额。”李校长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我们学校住校生名额有限,一个班就那么几个床位。本来嘛,你们村的学生是不安排住校的,村里离镇上也不算太远,每天来回跑跑也行。不过我手里还压着一个名额,是留给特殊情况的。”
他顿了顿,镜片后面的那双小眼睛盯着陈桂芝。
日光灯把他的脸照得发白,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吊扇的风吹过来,把他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一页。
“八里地,来回就是十六里。孩子每天这么跑,肯定影响学习。”
陈桂芝的手指攥紧了包袱的布角。“李校长,这个名额……需要什么条件?”
李校长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桂芝身边。
他的个子比她高出一截,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身上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混着烟味,闻着让人发闷。
他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她后脖颈上,痒酥酥的,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条件嘛……”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慢慢地按了一下,“条件可以谈。”
陈桂芝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她往旁边侧了一步,想挣开那只手。
“李校长,请你放尊重些。”
李校长的手没有松开。他反而往前又凑了一步,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膀上了。他说话的时候,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她耳朵上。
“陈桂芝,王村长都跟我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黏糊糊的笑意,“他说你是个明白人。今天我一看,还真是。这脸蛋,这身段……比我们学校的女老师都强。那帮丫头片子,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哪比得上你这……”
他的手从她肩膀往下滑,滑过她的手臂,落在她的腰上。
隔着碎花布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又热又潮,像一块刚从蒸笼里捡出来的抹布。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陈桂芝的声音发紧,一字一顿,“我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名额的事,不行就算了。”
“算了?”李校长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轻,很短,但很刺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