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但我已经不信任她了。
哥哥每天来看我,带好吃的,陪我聊天。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几根。我不想让他担心,就假装一切还好。但我知道,他知道我在假装。
6月1日晴
今天状态好一点,去图书馆看书。路过操场,看见一个女孩在画画。她坐在草坪上,专心致志,阳光打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我多看了两眼。她的眼睛很亮,像能把黑暗照亮。
小温说:你认识她?
我说:不认识。
小温说:但你想认识。
我没回答,走了。
后来我查了校园网,那个女孩叫纪恋溪,大一新生,美术系的。她有个哥哥,就是纪致宁教授。
原来是她。
哥哥好像说过,他有个妹妹,学画画的。
世界真小。
2016年·秋
9月20日阴
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我像正常人一样上课、做研究。坏的时候,我躲在宿舍里,听见小温说:“放弃吧,你治不好的。”
我不相信她。
今天去见了新的主治医生,许医生。她很温柔,很专业,她问我:“你脑子里那个声音,她叫什么?”我说:“小温。”她说:“你给她起名字,说明你把她当朋友。也许治疗的目的不是消灭她,而是和她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这个词我从来没想过。
我问小温:你愿意和我和平共处吗?
她沉默了很久,说: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
我说: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害怕你。
她说:我也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
那一刻我哭了。原来小温也会害怕。她不是敌人,她只是另一个我,一个被孤独逼出来的、扭曲的、但我的一部分。
2017年·春
5月5日晴
今天我二十一岁。哥哥买了蛋糕,纪教授也来了。他送了一本书,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本关于幻听治疗的专业书。
许医生送了花,百合,很香。
我许了愿,但没说出来。小温猜到了,她说:“你想好起来。”我说:“是,我想好起来,然后去做很多事情。”
比如,去酒吧讲脱口秀。把心理学和玄学混在一起,一定很好笑。
比如,去学塔罗牌。也许神秘能理解神秘。
比如,认识那个叫纪恋溪的女孩。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小温说:“你会做到的。”
我说:“你陪我一起吗?”
她说:“你不把我当病了吗?”
我说:“你是我的病,也是我的朋友。可以同时是。”
她没回答,但我感觉到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