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的年轻人,他认得。祠堂里那幅画,他从小看到大,那张脸,那个身影,早已刻在记忆里。了斋先生画的是春日的园林,桃花灼灼,文士负手观花,意气风发。沈南洲画的却是冬日的庭院,雪落无声,静謐安然。
两幅画,一春一冬,一繁华一素净,可那眉眼,那神韵,分明是同一个人。
“先生……”徐长青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南洲摆摆手,“別急,还没完。”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笔,蘸了蘸墨,走到画前。他盯著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起笔,在画的左上角题了一行小字。
徐长青凑近看,念出声来:
“江安徐公观先生小像。戊戌年冬月,南洲敬绘。”
题完款,沈南洲放下笔,退后两步,看著那幅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他说著,看向一旁修白,问道:“小白觉得如何?”
修白看著,轻轻“喵”了一声。
陶蘅笑了,“你哭了?”
徐长青也笑了,“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后来长大了,懂得忍了,就不哭了。”
陶蘅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柔,“那你现在呢?还忍著吗?”
徐长青看著她,摇摇头,“不忍了。想笑就笑,想难过就难过。祖母说,人活一辈子,图的就是个自在。”
陶蘅沉默一瞬,“老夫人说得对。”
他们在园中逛了一会,直到天色不早,青黛说道:“小姐,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陶蘅点点头,“我该走了。”
“我送你。”徐长青说道。
他们出了暖阁,沿著园中的小径慢慢走。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走到园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陶蘅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徐长青一眼。
“徐公子。”她说。
“嗯?”
“你……好好读书。”她顿了顿,“不管考不考得中,我都……”
她没有说完,脸红了,转身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马车启动了,身后徐长青看著,忽然说道:“陶小姐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话落,没有回应,马车渐渐走远。
“人都走了,还看呢?”陈道之凑过来,捅了捅徐长青的胳膊。
徐长青没理他,只是看著那个方向,嘴角带著笑。
恰在此时,马车的窗帘被掀开,露出青黛的小脑袋,高声喊道:“徐公子,我家小姐说:好!”
她话刚说完,整个人就被拉了回去。
徐长青顿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这江安的冬天,也没那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