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园子里的树白了,屋顶白了,石凳白了,连地上的石板都白了。到处是白的,乾乾净净的,像一张铺开的大纸,等著人来画。
沈南洲把自己关在小院里,已经整整七天了。院门紧闭,连老僕都不让进,饭菜送到门口,放凉了都没动过。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没人敢去问。
李教授来过两次,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摇摇头,走了。
陈道之也来过一次,想求画,被老僕挡了回去。“先生说了,谁也不见。”
“就一面都不行?”
老僕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谁也不见。”
陈道之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徐长青也想去看看,想了想,又算了。沈南洲说过,画好了自然会来。他没来,就是还没画好。催不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腊月初的一天,沈南洲的画终於送来了。
这天是个晴好的日子,雪化了一半,屋檐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沈南洲站在门口,鬍子拉碴的,眼窝深陷,看著憔悴得很。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画好了。”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徐长青把他让进书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沈南洲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画轴。
徐长青接过画匣,手微微有些发抖。他解开系带,打开匣子,把画轴取出来,缓缓展开。
画轴展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画上是一个雪后的庭院。几株老树,一角屋檐都落满了雪,天地间一片素白。
一个年轻人站在院中,眉目清朗,嘴角带著淡淡的笑。他身边蹲著一只白猫,通体雪白,几乎和雪融在一起,只有那双金色的眸子,在画里亮得耀眼。
那猫的姿態很放鬆,歪著头看著年轻人的方向,尾巴轻轻卷著,像是在听他说什么。
徐长青看了很久,眼眶有些发热。
画上的年轻人,他认得。祠堂里那幅画,他从小看到大,那张脸,那个身影,早已刻在记忆里。了斋先生画的是春日的园林,桃花灼灼,文士负手观花,意气风发。沈南洲画的却是冬日的庭院,雪落无声,静謐安然。
两幅画,一春一冬,一繁华一素净,可那眉眼,那神韵,分明是同一个人。
“先生……”徐长青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南洲摆摆手,“別急,还没完。”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笔,蘸了蘸墨,走到画前。他盯著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起笔,在画的左上角题了一行小字。
徐长青凑近看,念出声来:
“江安徐公观先生小像。戊戌年冬月,南洲敬绘。”
题完款,沈南洲放下笔,退后两步,看著那幅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他说著,看向一旁修白,问道:“小白觉得如何?”
修白看著,轻轻“喵”了一声。
沈南洲笑了,“看来是合它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