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比他预想中更稳了一些。
他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日光从半开的门扇外透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道。"
我——"
娘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峰微微挑了一下。她没有打断他,只是等着他说话。
"我想清楚了。"他说。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的目光抬起来,直接迎上了她的视线,没有躲开。"
那天您问我,是在修炼还是在躲。我当时答不上来。但我想了三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躲的不是修炼。我躲的是我自己。我躲的是我喜欢您这件事。"
大殿里安静了。
那是一种比寂静更彻底的沉默——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被放大了,连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
娘亲坐在主位上,那双紫色的眸子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冰面上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那一丝裂缝迅速蔓延开来,把整片冰面从中心向四周裂开。
她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指尖嵌进了木质的纹理里,她的呼吸在他的目光中明显地顿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肺腑。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
她的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变化着——从审慎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裂了的、正在一层一层地碎裂的冰壳,露出的东西还来不及被看清就被她重新压回了冰面下。
"你……"她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在她身上从未听过的颤音,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在即将崩断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嗡鸣。"
你说什么?"
"我说。"张正站在大殿中央,日光落在他后背上,他的声音稳得像一条在河床上流了很久的深水,"我喜欢您。"
那四个字落进大殿里的时候,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椅扶手,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嵌进了木质的纹理里。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正在翻涌着什么东西——像一场正在从海底升上来的风暴,还没有露出海面,但整个海面已经被那些翻涌的暗流搅得起了皱褶。
她攥着扶手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从指根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青色冰蝉丝丝袜上那对银线绣成的鸾鸟在她小腿的微颤中像活过来一样,翅尖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地闪着细碎的光。
"你疯了。"她说。
她的声音从那片正在碎裂的冰面底下翻涌上来,带着一种被他那四个字刺穿了之后才有的、无处可藏的惊惶。"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带着一股被强行榨出来的尖锐,"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娘。你——"
她的声音断在了那里,像一扇被猛地关上的门,把后面的话全部夹在了门缝里。
她松开了椅扶手,站起来,青色轻纱的裙摆从她身侧滑落,银丝披帛在烛火中划过一道流光。
她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绣花鞋的鞋尖在晨光中泛着青玉珠温润的冷光,青色冰蝉丝袜上那对鸾鸟的翅尖正对着他的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暗红色的光在烧着——不是反噬的灼热,是被他那些话点燃的、一种比反噬更烈更烫的东西。
"你让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颤音,"你就是想清楚了……这个?"
"是。"他说。
他没有后退,没有低头,只是站在她面前,日光从门扇外落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一片澄明。"
您让我想清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修炼。我修炼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留在天玑岛。留在天玑岛是为了——"
"别说了。"她打断了他。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攥得他胸前那块衣料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