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棺材。
就一张草席卷着,往土坑里一扔,“噗通”一声,像扔一袋垃圾。
然后土一扬,拍实。
连个坟包都没堆高,就插了根木棍当记号,上面连个名字都没写。
前后不到半个钟头,一条人命就这么从世上抹掉了。
中午的时候,村长带着几个人去了刘二那间破瓦房。门锁早就锈烂了,一脚就踹开了。
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一口黑漆漆的锅,几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年画,角都卷起来了。
村长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东西清点一下,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烧了。房子嘛——归集体了,以后当仓库用。”
就这么简单。
一个活了四十多年的人,死了以后留下的全部遗产,就是一间充公的破瓦房,和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我和张秀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间房子被贴上封条。
张秀兰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哎,真是世事无常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感慨。
那是庆幸。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昨天晚上,他还活生生的,还想摸朵朵。今天——人没了,房子也没了,连条狗都没人替他养。”
她顿了顿,把我的手攥紧了。
“你说,这算不算老天爷在帮我们清场?”
我没说话。
但我看着那间被充公的破瓦房,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刘二死了。
房子充公了。
没人会再来那个生产队的房子了。
那个干草垛,那条蛇,那个月光下的角落——
以后,只属于我们。
和朵朵。
消息是在村口的小卖部传开的。
我正在买烟,旁边几个大婶在那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清。
“听说了没?朵朵住院了。”
“咋了?吓着了?”
“可不是嘛,听说吓得不轻,在那蛇跟那个男的折腾的时候,小娃娃脸都白了,回家就发高烧,说胡话,她妈半夜抱着去的镇上,后来又转到市里去了。”
“啧啧,那孩子也是可怜……”
“可怜啥?”另一个大婶压低了声音,嘴角撇了撇,“要不是她妈那天晚上跟那个野男人在屋里鬼混,朵朵能一个人跑出来?能让刘二那种人哄走?”
“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她那个妈——哼,给钱就能肏的主。听说以前在镇上发廊干过的,后来年纪大了没人要了,才回村找了个老实人嫁了。结果老实人也没撑几年,病死了。现在就剩她娘俩,穷得叮当响。”
“那朵朵这次住院,钱谁出?”
“谁知道呢,说不定又是哪个野男人给的。反正她妈那个人——只要有钱,什么都肯干。让她陪睡一晚给两百块她都乐意。”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烟捏得变了形,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