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人跟我们抢了。”
我端着酒杯,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不对劲。
这是一场白事。按理说,就算刘二没老婆,好歹也有个爹娘兄弟,哪怕是同村的远房亲戚,总得有个人披麻戴孝、哭两嗓子吧?
可放眼望去,全是看热闹的。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在那抽旱烟,聊着哪块地的收成好;几个妇女在那嗑瓜子,眼神里全是那种“又少个光棍”的淡漠;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蹲在角落里嬉皮笑脸,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戏。
没有白布,没有哭声,没有花圈。
只有那一卷破草席,孤零零地躺在太阳底下。
我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碰了碰旁边一个正啃猪蹄的老乡。
“大哥,这刘二……怎么连个哭丧的都没有?家里没人了吗?”
那老乡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斜着眼瞅了我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哭丧?给谁哭?”
他把骨头往地上一吐,嗤笑了一声:
“他有什么儿女?他连个老婆都没有!”
我愣住了:“没老婆?那他……”
“光棍一条,四十好几的人了,好吃懒做,平时就在隔壁村偷鸡摸狗。”老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嫌弃,“因为没钱,也没人看得上他。平时也就这点爱好——看见小姑娘就走不动道。”
说到这,老乡往那尸体努了努嘴,眼神变得有些恶心:
“村里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也就是没人管他。死了也就死了,村长说咱们村地界上出的事,帮忙埋了就算积德了。谁会给他披麻戴孝?那是脏了自家的布。”
我听得后背发麻,转头看向张秀兰。
张秀兰正夹着一筷子白菜,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
她把白菜塞进嘴里,慢慢嚼碎,咽下去,然后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听见了吗?”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依无靠。”
“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划过我的大腿内侧,指甲尖锐利得让人发抖。
“也就是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卷草席,瞳孔微微收缩,“就算朵朵昨晚真的被他……也没人会知道。没人会在意。甚至——没人会来找我们。”
“这简直就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红晕。
“老天爷给我们留的空窗期。”
就在这时,村长在那头喊了一嗓子:“开席了!都别愣着,吃饱了好干活!”
人群“轰”地一下散开,争先恐后地去抢肉吃。
没人再看刘二一眼。
就像他从来没活过一样。
张秀兰站起身,拉了拉我的袖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
“走吧,别吃了。这肉……我看着倒胃口。”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既然没人管……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可以去‘安慰’一下受了惊吓的朵朵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几个壮汉就把刘二那卷破草席抬到了村后的荒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