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裴安因战前军务繁忙,早早便领兵离去。故而等苏向晚起身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摸向枕边的床榻,等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时,苏向晚才把手收了回来。
这些时日越发不对劲了。
裴安每每离开她后,她都越发想念他,像是被人下了蛊毒一般。
这样想着,苏向晚便站起身来,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逼着自己忘掉裴安。
可于事无补。
苏向晚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裴安不在的时候,她总感觉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食着她的身体,等他到来时,她才能安心下来,身体方才能好一点。
一时思绪万千,苏向晚便没注意到身旁突然出现的人,直到小荷开口,她才猛然看向她。
小荷躬着腰,一脸委屈道:“小姐。”
苏向晚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替她擦去即将掉落的泪水,问候道:“他们搜你身了?”
小荷点头道:“是,不过小姐,我把草药藏在了主腰里,他们没发现。”
话音落下,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忍和纠结,“可是小姐……你当真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苏向晚闻言,心头一颤,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她怀有身孕不久,腹中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便是再冷血的人,这几日和这个孩子在一起,也早已生出了几分不舍与喜爱。可只要念及这孩子的来历,念及自己此生可能都因为他被困在一人身边,念及自己的仇恨会因为他而停滞,这些温情便尽数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她不愿一辈子沦为笼中雀鸟,更不愿这孩子生下来便被这畸形的羁绊牵绊,困在无尽的纠葛之中。
苏向晚沉默了半晌,终是咬了咬牙,对着小荷说道:“这孩子我不能留,小荷,你是知道的。一旦留下这个孩子,我这辈子都会栓在裴安身边,就再也没有脱逃的机会。而且……”
想到这几日自己对裴安莫名的思念,苏向晚继续说道,“而且,我害怕一旦生下他,为了他,我也舍不得离开。”
小荷紧紧握住苏向晚的手,眼底满是心疼,“既然小姐心意已决,奴婢便帮小姐。只是小姐记住了,这草药吃完后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堕胎,到时疼痛万分,小姐一定要挺过去。”
苏向晚扶住小荷的手,“我会的。我已经想好了,去白云观我便吃下草药,随后我便假意摔倒,借机给堕胎寻个合适的由头。”
听到苏向晚周全的计划,小荷握住她的手:“那小姐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小姐。”
片刻过后,姚清和姚莲便走往营帐,她们恭恭敬敬对苏向晚弯腰一礼,随后便说道:“苏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苏向晚闻言颔首,随后给小荷一个眼神,主仆二人便松开紧握的手,就此分开。
苏向晚走在姚清、姚莲中间,二人分别扶着她的两只胳膊,生怕她摔了跤。
苏向晚松开胳膊,对她们二人笑道:“辛苦二位了,只是走路而已,我自己可以。”
姚清却摇头道:“主公说了,要竭尽全力伺候小姐,不能有半分差池。”
苏向晚闻言略微皱眉,这二人如此形影不离地跟着,一会可让她如何摔倒?
想到此处,她便说道:“一会到了观门,你们便不必搀扶我了。此番上山是专程为我腹中孩子祈福,理应由我独自跪拜许愿。”
姚清、姚莲听闻此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似在犹豫。
苏向晚瞧着她们的神色,连忙说道:“观内有道人值守看护,你们不必忧心我的安危。”
过了半晌,姚清开口道:“小姐怀有身孕,况且那道观里仍有石阶,独自走动实乃不妥。”
苏向晚闻言变了脸色,语气里也夹了些怒意:“既为孩儿诚心祈福,本就应该只身前往,你们这般阻拦我,便是不想我胎中孩儿好。”
姚清和姚莲立时跪在苏向晚身前,齐声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苏向晚厉声呵道:“如果你们还把我当主子,不是犯人的话,就容我一人进入道观。”
说罢,她便独自走上了马车,独留姚清、姚莲二人面面相觑。
姚清看向一直少言寡语的姚莲,轻声叹了口气:“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看着苏向晚离去的身影,姚莲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回答道:“就按苏小姐说的来吧。”
*
军营离白云观并不远,未过三刻钟,苏向晚一行人便到了白云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