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坐落于永平府外的一座小山上,层层石阶依山而筑,蜿蜒而上。姚清、姚莲一左一右搀着苏向晚拾级而上,她步履缓慢,每迈上一级石阶,便离观门更近一步,而她的心也更加忐忑。
等到走到观前,姚清才放开苏向晚的胳膊,说道:“小姐,观内仍有石阶,您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苏向晚颔首:“此事容不得商量。”
见苏向晚态度坚决,姚清、姚莲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观内不过十余级石阶,路程不长,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二人便止步于观前,驻足等候。
苏向晚敛了心神,抬手拢了拢衣袖,再次确保袖中的草药不会掉出来后,便独自踏上石阶。
走进道观,殿内正位安坐着掌司胎孕子嗣的注生娘娘塑像,她凤冠霞披,眉眼低垂,一双目光落在苏向晚身上,仿佛能洞察人心。
苏向晚抬眼对上神像的视线,心口骤然发紧,袖中的草药不慎就掉了出来。
神像低眉慈目,那双柔和的眼睛落在苏向晚身上,不偏不倚,直中她的心房。
苏向晚立在蒲团之前,原本想好的主意,在神明的凝望下渐渐动摇。
她拾起草药,手忍不住抖了起来……
她真的要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不慎”滑胎“孩子,就
想到此处,苏向晚的身体不由摇摇欲坠,她盯着那慈悲的神像,心中一狠,还是将草药喂到了自己嘴里。
草药的涩苦在舌尖处炸开,浓烈的苦味塞满口腔,呛得苏向晚说不出一句话来,阵阵恶心直冲喉头。她勉强撑住身子跪倒在蒲团之上,望着面前的注生娘娘神像,伏身郑重扣下三记响头。
孩子,对不起,娘亲不是有意的,只是你姥姥的大仇还未报,而你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能让你痛苦地降生在这个世上。
两行清泪从苏向晚的眼角流出,苦涩的泪水流入嘴角,和药汁的苦楚混在一起,苏向晚将它们一同咽下去,等再次睁眼,嗓子已哑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站起身,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滴滴答答滚落在道观的地面上,为寂静无声的观庙添了几抹喧嚣。
她伸手擦干泪痕,随后咬紧牙关,转身跑向身后的台阶。
尘土飞扬,伴着她的裙摆一起,倒落在观外的石阶上。
“呀!”随着一声惊呼,苏向晚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石阶上。骤然间,腹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死死按住小腹,浑身痉挛。
她颤抖着嗓音发出呼救。
姚清、姚莲闻声,连忙跑了过来,她们瞧见苏向晚这般模样,脸色不由发白,二人立时将苏向晚扶起,匆匆将她带上马车。
马车颠簸,苏向晚蜷缩在车中,死死咬紧牙关。草药的劲彻底翻涌上来,丝丝缕缕侵入她的身体,她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疼痛从她的小腹贯穿到她的四肢,像是有无数道力狠狠撕扯着她的身体,痛得她几近昏厥。
她强忍着疼痛,硬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姚莲看着苏向晚的样子,把胳膊伸了出来,主动递到她嘴边,说道:“小姐若是忍不住疼,便咬我吧。”
与姚清不同,姚莲向来沉默寡言,在苏向晚面前极少言语,故而见到姚莲的举动,苏向晚不由愣了一下。
但疼痛难以忍耐,又想到这几日二人如影随形的看管,苏向晚只犹豫了一瞬,便不再克制,狠狠咬上了她的胳膊。
苏向晚咬得极重,不消片刻,姚莲的手臂便渗出了血丝。可尽管如此,她的手臂依旧僵在原处,分毫未动。
尝到嘴里血液的铁锈味,苏向晚才松开牙齿,她仍忍着疼痛,哽咽着问道:“你不疼吗?”
姚莲帮苏向晚擦过她额头上的冷汗,轻轻摇了摇头。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把胳膊递到苏向晚的嘴边。
苏向晚这一次没有下口,她只是死死捂住小腹,独自一人承受着不断翻涌的疼痛。她不知煎熬了多久,只感觉连车外的光都看不清时,马车才停了下来。
姚清和姚莲连忙把她从马车上搀了下来,小心翼翼将她扶入营帐,随即匆匆去传唤军医。
可军医尚未赶来,鲜血已顺着苏向晚的大腿流了出来,浸透了她的衣衫,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红。
另一边,军医满头大汗匆匆赶来,当看到那一片血红时,他的心仿佛也跟着颤了一下。他将指尖搭上苏向晚的脉搏,片刻后摇了摇头:“老朽无能为力,这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苏向晚听到这话,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事先料想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到来,反而添了几分苦涩。
剧痛一点点席卷而来,她终于忍耐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姚清神色慌乱,她看向军医,焦急地问道:“孩子如何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