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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雪（第3页）

而后，乌玄长老看向江茂，对她叮嘱道：“既如此，你今晚照顾她一二。”

“本因我而起，我当然应当照顾着。多谢长老。”江茂低头道。

秋蛰送了乌玄长老回去，又拿来了治风寒的药，他不便在此多停留，嘱咐几句后离开了晦明斋。

江茂煎了药再回到房中，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抱歉。”这是夏无弃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江茂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晾着，没走，坐在了旁边。

外头的雪光隔着窗上的明瓦依旧亮得晃眼，独属于冬夜。

“原来你会好好说话。”

自然而然说完这句话，江茂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你不也不会好好说话吗？这人都风寒躺床上了，没必要再回嘴刺激她了吧？

她清清嗓子，重说：“你曾说，等我能在问际台上成为你的对手，再问为什么厌烦我。这问题我现在也不想问了，毕竟这次的确是我疏忽大意，允许你继续厌烦我一段时日。”

“你还算不得我的对手。”夏无弃看着房梁，轻声道。

江茂：“……”

这人是真的在发癔症吧。

但江茂还是决定不计较，她用勺子一下一下舀着药汤，让它快些凉下来，屋内只有碗里哗啦啦的水声。

“能说说你究竟为什么惧怕成那样吗？”江茂问。她知道有些人会格外害怕密闭的小空间，但夏无弃显然不止于此。

她没指望凭两人这点强扭的交情能从夏存意口中套出什么答复，把勺子搁下，说：“不烫了，等你吃了药我就回去。”

而夏无弃真的开口了，说的话却似乎和江茂问的问题毫无关联。

“皇权覆灭之前，皇帝在宫禁豢养奴隶，作为牺牲供奉邪神。”

江茂知道这件事，毋宁说在皇族彻底倾覆后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

“嗯？”

“我父母亲就在其中，他们的结合也并非自愿，是供人取乐的一出好戏罢了——我就是这么被生下来的。”

“皇帝和国师这些人最爱看的还不是这个，他们最喜欢的，是将野兽同几十个奴隶放在一起，搏斗，厮杀，死的人便死了，活下来的最后一人则被视为完美的祭品，献给邪神。”

江茂心跳要从胸腔里挣脱，她看着床上平静着讲述着一切的夏无弃，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那你……”江茂不知道如何发问才不那么残忍。

“我母亲厌恶我，又不舍得真的让我死。每次厮杀开始她会将我藏在一个箱子里，这样侥幸活到了她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进过箱子。”她似乎哽咽了一下，“母亲也疯了，仅仅因为箱子放不下两个小孩。”

她害怕被藏进箱子里，又害怕没有藏身之处。

“我从未厌烦过你，只是无法抑制对争夺那只箱子的恐惧，所以才说抱歉。”

一口气倾倒了这么多，夏无弃全然抱着对虚空自说自话的意念，不期待获得任何同情与怜悯，仅仅为了依照约定回答江茂的那个问题。

她疲惫地阖上眼睛，周围安静得让她以为江茂已经离开，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那些自白的回音。

“我不是来跟你抢箱子的，夏存意。”

“如果一定要用如此残酷的比拟，我情愿不要藏在箱子里。我们走进围场，割开野兽的喉咙，放把火烧掉皇宫，掀翻邪神的祭坛。”

江茂的尾音淹没于窗外冬风，夏无弃看向那双眼瞳时，好似无休止的飞雪飘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