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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同赴（第1页）

晨雾裹着微凉，梧桐叶上还凝着露水，湿意浸得满院清寒。

苏青雨早早就起了，守着小厨房温了粥，瓷勺轻轻搅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林澈这趟要巡遍下辖各县郡，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折返。昨夜林澈与他温存良久，翻来覆去嘱咐了许多事。往日她出门办差虽也会交代几句，却从没有这般反复郑重，像要把往后几日的牵挂全提前说尽，压得苏青雨心口沉甸甸的，总揣着几分惴惴不安。

听见里屋传来窸窣的起身动静，他连忙端着温好的早膳轻步进去。他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看着林澈慢慢用完，才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官袍，上前替她细细整理。

“好像我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林澈垂眸，正撞见他蹙着眉认真为她系带的模样，心口泛起细密的涩意，抬手替他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蹭过他微凉的耳廓，“这几日好生照顾自己，书院若是忙就晚些去，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回来，嗯？”

苏青雨乖乖点头，软声应下。可心底那点异样的不安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攒越沉，堵得胸口发闷。他抬眼望着林澈依旧沉稳平静的眉眼，瞧不出半分端倪，终究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当自己太过多心，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林澈深深看了他一眼，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温柔摩挲着他微蹙的眉间，俯身轻轻贴了贴他的唇，温声道，“我保证，一定回来。”

直到林澈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许久，苏青雨仍扶着门槛怔怔站着，望着空落落的巷口出神。

风扫过院角梧桐，抖落几滴碎凉的晨露打在手背上，他才恍然回神，转身慢慢踱回屋内。

他躺回林澈睡过的位置，脸颊轻轻贴上她枕过的颈枕，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惯有的冷松香。被褥还留着浅浅余温，可人已经走远了，心头那团化不开的愁绪沉沉压着，连呼吸都跟着发闷。

指尖无意识往枕下探去，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他心里咯噔一下，摸出来一看，是枚玄铁令牌，顾家的信物。

“怎么落在这里了。。。。。。”他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来不及多想，他攥着令牌便翻身下床，抬脚就往院外跑。

关心则乱，满心慌张盖过了所有思绪，竟丝毫没察觉令牌底下，还压着一封林澈早早留好的信。

辰时刚过，日头穿透薄云洒下暖光，漫山晨雾散了大半，风里却仍裹着潮冷，驱散不了人群里攒动的戾气。

林澈刚勒住马缰，震天的哭喊声便扑面而来。几十号衣衫褴褛的“灾民”堵在粮站阶下，手里攥着棍棒锄头，个个面色涨红，目露凶光。

看见身着官袍的林澈，瞬间像找到了宣泄口，人群瞬间炸了锅，“官府苛扣赈粮！草菅人命！”的呼号声此起彼伏，众人一窝蜂涌上来，脚步杂沓却暗藏章法。

“大人小心！”随行四名护卫立刻翻身下马，拔剑横挡在林澈身前，寒刃映着日光厉声呵斥，“再敢聚众闹事，以乱民论处！”

人群非但不退，混在流民里的死士还在暗中推搡挑唆，故意将棍棒往官差身上砸，引得流民情绪愈发癫狂。看似乱挥的农具里藏着数道阴狠目光，招招都往林澈周身要害逼去，哪里是寻常求粮的灾民，分明是索命的恶狼。

林澈抬手按住欲上前冲杀的护卫，只带着人缓步往后退去。“诸位稍安勿躁。。。。。。”话音未落，一根木棍便直冲着她面门砸来。

“狗官！休要狡辩！”人群中一声暴喝陡然打断她的话，令着众人步步紧逼。

林澈侧身旋步避开，不再多费口舌解释，只借着闪避的力道顺势后撤，脚步不疾不徐，正往城郊断魂崖的山道方向引。

众人见她只守不攻，步步退让，气焰愈发嚣张，死士们配合着流民的攻势，刀棍齐下狠辣刁钻。

林澈借着身法灵巧避让，看似堪堪躲过，实则故意露了几分力竭之态。她算准了对方要借“灾民哗变”取她性命，便顺着他们的攻势退得愈发狼狈，鬓边发丝散乱渐渐力竭，活脱脱一副被逼得节节败退的模样。

“大人！不能再退了！前面是断魂崖，退不得啊！”护卫急得眼眶通红，拼力挥剑想撕开重围护她后撤，却被死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林澈恍若未闻，脚步借着避让的力道，一点点往山崖边挪。谷底的山风倒卷而上，吹得她官袍猎猎翻飞，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瞧着惊心动魄。

围堵的“灾民”齐齐停了脚步，将崖边围得水泄不通，个个面露凶光，只当是将朝廷命官逼入了绝境。

林澈退至弯道最险处，脚后跟已是悬空，再无半分退路。望着眼前一张张急着置她于死地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为首的死士见她退无可退，眼中凶光暴涨，攥着淬了寒的短刀纵身直扑她心口，招式狠辣刁钻，摆明了要一击毙命。

澈眸光微凝，算准角度侧身避让的同时，右脚重重碾向崖边一块早已松动的碎石。只听一声脆响，石块应声碎裂滚落深涧，她脚下骤然一空，身子失去平衡往后仰去，直直坠向云雾深处。

“澈娘！！！”就在这时，山道尽头骤然炸开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狠狠砸进呼啸的山风里。

林澈心头猛地一震，抬眼便看见苏青雨站在弯道口，脸色惨白，目眦欲裂，整个人抖得像风中残叶。

他怎么会来？！

苏青雨本是攥着令牌一路追来，行至半路便撞见成群流民疯了似的往城郊山道涌，心底那份悬了整日的不安愈加真切。他顺着嘈杂呼喝声一路狂奔而来，刚拐过弯道，便撞见这让他肝肠寸断的一幕。

“不要！”苏青雨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崖边那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没有半分迟疑和停顿，他发疯似的冲向崖边，纵身跟着跃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失重感死死攥住四肢百骸。可他拼命睁着眼，目光牢牢追着云雾里那道青色的身影，手指拼命往前伸着，一寸一寸，想要触到她。

绝不让她一个人。

黄泉碧落，他都要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