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小说网

取玉（第2页）

石阶很长，大约有数十级，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陈腐气息就越浓重，混合着一种淡淡的、仿佛尘封了数百年的药草气味。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只简单的拉环。若素伸手握住拉环，轻轻一拉青铜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约莫只有一丈见方，四壁是用青灰色的石材砌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火折子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匣子表面镶嵌着银丝，勾勒出一朵莲花的图案。若素的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魂玉碎片的气息正从那只匣子中散发出来，微弱而清晰，如同一声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呼唤。

她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打开了那只匣子。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缎，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玦，通体呈青白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第六块魂玉碎片。若素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碎片。碎片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她将碎片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放好，然后合上匣子，转过身，对沈玉薇点了点头：“拿到了。”

沈玉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她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到了石室的角落中，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老人。他蜷缩在石室最阴暗的角落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僧袍，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铁镣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的铁环中，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若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沈玉薇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蹲下身，轻声唤道：“老师父？老师父，你还好吗？”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干枯得像失去了水分的树皮。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泛着一种清澈而深邃的光芒，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依然没有熄灭的烛火。

老人看着沈玉薇，又看了看若素，目光在若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艰难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你们……终于来了……”若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手腕上的铁镣，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老衲法号桑罗，是布达拉宫上一任的护法大师。”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仿佛沉淀了太多记忆的神色，“十五年前，老衲发现了噶伦家族与布达拉宫中几位上层僧侣之间的秘密交易——他们勾结在一起，私吞寺产，贩卖农奴，甚至将布达拉宫中珍藏的文物偷偷运到印度倒卖。老衲本想揭露他们的罪行，但他们先下手为强，诬陷老衲勾结外敌，篡改经卷，将老衲囚禁于此。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沈玉薇和若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愤怒。老人看着她们，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老衲本以为这辈子就要烂死在这间石室中了。但一年半前，噶伦家族的人忽然送来了一块玉玦，就放在那只匣子里。老衲不知道那块玉玦是什么来历，但老衲能感觉到它上面附着一种强大的力量。他们把玉玦存放在这里，是因为这间石室中的禁制可以掩盖它的气息，不让外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光芒：“施主，你就是来找那块玉玦的吧。”

若素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桑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块玉玦不属于这里。你拿走它是对的。但老衲要提醒你一件事，噶伦家族和那些上层僧侣，之所以要把那块玉玦藏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想利用它的力量。”

若素的眉头微微皱起：“利用它的力量做什么？”

桑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们在筹划一件极其邪恶的事情。他们从印度请来了一位精通上古秘术的法师，据说已经在城外的一座秘密寺院中研究了数年之久。他们想通过那块玉玦的力量，发动一种可以操控人心的邪术。一旦成功，整个藏区的所有人，都将沦为他们的傀儡。”

石室中安静了片刻。火折子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每个人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沈玉薇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凝重：“他们想控制整个吐蕃？”

桑罗缓缓点了点头：“不止是吐蕃。他们的野心，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老衲被关在这里十五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实现他们的计划，却无能为力。老衲曾经想过以死来结束这种无望的等待，但老衲又不甘心，老衲总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到这里，带走那块玉玦，阻止他们的计划。”

他看着若素，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临终托付般的神色：“施主，老衲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老衲能感觉到，你不是一般人。那块玉玦在你手中，也许比在他们手中更有用。”

若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不会让那块玉玦落入他们手中。”

桑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而绵长，仿佛终于放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沉入了久违的安眠之中。沈玉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对若素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若素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桑罗一眼，然后转过身，与沈玉薇一起走出了石室。

身后，青铜门缓缓合上，将那位守护了碎片一年半的老僧人，永远地留在了黑暗之中。

走出偏殿的时候，逻些的夜空格外清澈。月光洒在布达拉宫的白墙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若素站在院落中，仰头望着那片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还剩最后一块了。”

沈玉薇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片星空，轻轻“嗯”了一声。她伸出手，握住了若素的手，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望着那片浩瀚的星河。前方的路还很长，但终点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