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持续了整整一夜。逻些城中,马蹄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芒在街道上穿梭不息,将整座城池搅得鸡犬不宁。
噶伦家族的私人军队挨家挨户地搜查,凡是看到汉人面孔的外地人,一律盘问拘留,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拳脚相加。
客栈的赵老板半夜被砸门声惊醒,披着衣服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十几个持枪的护卫,为首的正是噶伦家族的护卫头目,吓得腿都软了。
护卫头目一把推开他,带着人闯进客栈,逐间逐间地踹开门搜查。
搜到沈玉薇和若素的房间时,沈玉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酥油茶,若素则躺在床上假寐,一副早已睡下的模样。
护卫头目打量了她们一眼,厉声问道:“你们两个,从哪里来的?来逻些做什么?”沈玉薇放下茶碗,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那种客气而圆滑的笑容:“回禀长官,民女姓李,从川地来做药材生意的。这是我的丫鬟,我们住在贵店已经有好几日了,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护卫头目又盘问了几句,沈玉薇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护卫头目见问不出什么,又扫了一眼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便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
沈玉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向床上的若素——若素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弯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演技不错。”
沈玉薇走到床边坐下,也低声回道:“彼此彼此。”
第二天清晨,搜捕的力度依然没有减弱。沈玉薇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不时走过的巡逻队,眉头微微皱起。按照这个势头,她们短时间内很难在白天自由活动。
但她们不能等太久,毕竟法印拓本已经到手了,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就在她思索着对策的时候,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响。沈玉薇心中一凛,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年轻喇嘛正站在客栈后巷中,抬头望着她的窗户,正是丹增。
沈玉薇连忙打开窗户,丹增没有多言,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施主,跟我来。”沈玉薇回头看了若素一眼,若素已经站起身来,将赤霄剑悬在腰间,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翻窗而出,跟在丹增身后,沿着后巷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终来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前。
丹增取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然后关上门,带着她们穿过一条低矮的廊道,进入了一间堆满经卷的小屋。
“这里是布达拉宫外围的一间库房,平时很少有人来。”
丹增低声说道,“两位施主可以先在这里避一避,等天黑之后再行动。”
沈玉薇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但她没有多说那些客套话,只是郑重地道了一声:“多谢丹增师父。”
丹增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屋,从外面将门锁上了。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丹增再次出现,手中提着一盏遮光的油灯,带着两人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道,绕过了布达拉宫正门的守卫,从西侧的一处偏门进入了宫殿内部。
有了上一次夜探的经验,若素对布达拉宫内部的地形已经心中有数。她走在最前面,带着沈玉薇和丹增沿着廊道和楼梯快速穿行,避开了几拨巡逻的护卫,顺利地来到了那座偏殿所在的院落前。
院落的门口依然有一名护卫把守。但这一次,丹增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对那名护卫低声说了几句话。护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玉薇和若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丹增回过头,朝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迅速穿过院门,进入了院落内部。
偏殿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与若素第一次来时没有任何变化。
丹增走到殿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那把铜锁中,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殿门,侧身让开:“两位施主,请。”若素和沈玉薇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入了偏殿。丹增跟在她们身后,反手关上了殿门,从里面插上了门闩。
殿内依然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年经卷的气味。若素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之后,走到殿中央的那块石板前,蹲下身。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羊皮纸,展开之后,照着上面的法印图案,用手指蘸着随身携带的朱砂,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法印。
最后一笔落下之时,石板上的符文忽然亮起了一阵柔和的金光。紧接着,石板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向下方幽深的黑暗之中。
若素收起火折子,站起身来,看了沈玉薇一眼:“我下去。你在这里等我。”
沈玉薇摇了摇头:“一起下去。万一下面有什么情况,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若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率先踏上了石阶,沈玉薇紧跟在她身后,丹增则留在殿中,替她们望风和看守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