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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墙（第2页）

沈玉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那她为什么怕你太容易相信别人？”阿依又问。

沈玉薇又沉默了。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因为她怕我受伤。”

“对。”阿依点了点头，“她怕你受伤。她怕你因为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而丢掉性命。她怕失去你。”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因为在乎，所以才会生气。如果不在乎，她根本不会跟你说那些话。”

沈玉薇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阿依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对了，我刚才看到若素姑娘往寨子后面的那片山坡上走了。那边开了一大片野花，还挺好看的。”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沈玉薇一个人躺在那里。

沈玉薇躺了很久。然后她坐了起来，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她沿着寨子后面的小路，一路走到了那片山坡上。果然如阿依所说，山坡上开满了一大片野花。

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随风摇曳，美得像一幅画。若素就坐在那片花丛中央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山峦。

沈玉薇走到她身后，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和别扭：“若素，我错了。”

若素没有回头，依然望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平静：“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轻易相信人了。”

沈玉薇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开口反驳道：“可鬼见愁他……他真的不像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他手上的茧，我看到了，那不是常年握刀握枪磨出来的，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茧。他原本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是因为村子被烧了、妻儿被杀了他才走上这条路的。我看人的眼神一向很准，他投靠黑龙，也许只是为了报仇，他有他的苦衷——”

“够了。”若素打断了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沈玉薇看得出那平静之下的坚持，“我不想听这些。我只知道，他差点害死你。我只知道，如果昨天阿依没有带人来，你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说的那些苦衷、那些不得已，都不是他设局害你的理由。”

沈玉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看着若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不让你受伤。我绞尽脑汁想那些计划，我费尽心思去打探消息，我去相信那些人，全都是为了帮你尽快拿到钥匙、尽快集齐碎片。别人不心疼我就算了，你还这么损我……”

若素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看着沈玉薇那副眼眶通红、委屈巴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沈玉薇的脸，用拇指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谁不心疼你了？”

沈玉薇被她这个动作搞得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若素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放下手，退后半步，看着沈玉薇，认真地开口了：“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我生气，是因为你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一个人想办法，一个人做计划，一个人去相信那些不该相信的人。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事情，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来解决。”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很强。正面以一敌百，对我来说不成问题。这里不是津门，我动手不需要考虑对家里造成麻烦，这里也不是长安，我动手不需要考虑军方，这里更不是金陵，我们的对手也不是一个千年大妖。我不需要你为了保护我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需要你做的，是相信我，是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也保护我自己。”

沈玉薇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带着一种释然：“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若素看着她那副又哭又擦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玉薇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走吧，回去了。阿沅煮的汤应该快凉了。”

沈玉薇甩了甩手，做出一副想要挣脱的样子，但她没有用力，手依旧被若素牢牢地握着。

“我不，除非你抱我一下。”

“唉，真拿你没办法……”

……

若素的目光落在手下一株野百合上，停了片刻。她忽然松开沈玉薇的手。

……

她的目光专注而沉静，像是在端详一件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沈玉薇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她看着若素的手指在那花心中间流连，看着那洁白的花瓣在若素的拨弄下微微开合，脸颊烧得滚烫，却又移不开眼。

若素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别的什么，然后她收回手，将那沾着花粉的指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很香。”也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沈玉薇偏过头，看向那株百合，洁白的花瓣在光线里近乎透明，微微张开着，像是不经意间露出了藏在深处的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花心，那嫩黄的花蕊纤细地立着，顶端沾着点点花粉，其中一株的花蕊上还凝着一颗晶莹的露水，摇摇欲坠，却迟迟不肯滴落。

那姿态暧昧又坦然，仿佛在这无人的山坡上，刚刚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交付。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湿润而温热的气息，像是花的呼吸，又像是别的什么。

呼吸平稳下来的沈玉薇只看了一眼，脸颊便再一次烫了起来，她慌忙移开目光，却被若素捏着下巴轻轻将头转了回来。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