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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辩驳（第1页）

醒木一拍，原本热闹的大堂逐渐安静了下来。

“列位看官，昨日咱们说到，丞相府的宋二公子，不顾礼法，私自将一农户妾扶为正妻。消息传出，满城哗然。那御史台一本奏章递到御前，参他个不孝不悌、罔顾伦常！更有那市井流言，说那孟氏女子落水之后性情大变，怕不是……哼，妖邪附身！”

说书先生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声音洪亮，带着他独有的腔调，说到一半时故意顿了顿，喝茶润喉，引得底下人着急发问。

“然后呢？”

“然后？然后……”

茶楼大堂坐满了人，我和宋承安坐在角落，他握着我的手，无奈中带着不高兴，却又拿我没办法。

不只是别人喜欢听八卦，我也喜欢听，自己的就更想听了。

经陈乙那么一说，我好奇得很，宋承安一到家我就拉着他出门，到了茶楼，刚好赶上故事开场。但我们走得急，我忘了戴帷帽，回去拿又麻烦，索性就不戴了，他这个小气鬼正计较这个。

小二上了桂圆红枣茶，瓜子花生炒黄豆，我拿了一颗花生，一边剥一边哄：“好啦，我们听完就回去，我给你剥花生吃，你最乖了。”

他依旧那副表情，看着我不说话。

我放下花生，打开杯盖看了下桂圆茶，笑着推近，继续哄：“现在你跟这桂圆一样，气得圆圆的，可爱！圆鼓鼓安喝圆鼓鼓茶，喝了就不能生气了，嗯？”

宋承安叹了口气，接过茶抿了口，说道：“听故事罢。”

“好嘞！”我捏捏他的脸，重新拿起剥了一半的花生，喂了一粒给他，认真看向说书先生的方向。

说书先生跟坐在前面的看客们互动完，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今日，咱们就来说说，金銮殿上，宋二公子如何一席话，驳得那御史哑口无言，又如何在百官面前陈情、御前辩诬，硬生生把这一局死棋，给走活了！”

醒木又落，声震屋瓦。

“列位坐稳，听我细细道来……”

金銮殿上安静肃穆，御史出班，声音响彻大殿：“陛下！臣要参工部水部郎中宋承安两大罪状！

其一，他罔顾人伦！身为丞相之子，朝廷命官，私自扶正妾室，无媒无聘，未告父母！这是违逆亲父，不孝之极！若天下子女皆效仿于他，则父不父，子不子，家不成家！

其二，他惑于妖孽！京城内外，无人不知，他那妾室孟氏，自落水后性情大变，不认爹娘。亲生父母哭告无门，直指其已被妖邪附身！如此来历不明之女，他宋承安竟为其美色所惑，要将其扶为正妻，享朝廷命官正室之荣！敢问宋大人，你将一个妖孽奉若珍宝，是要将我大黎朝的体统，都踩在脚下吗？！

此二罪，桩桩件件，皆为不忠不孝不仁！臣请陛下，将宋承安革职查办，以正纲纪，以安民心！”

御史言罢，满殿寂然。

坐在上方的帝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扫视了底下众人一圈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宋卿，御史参你私扶妾室、未遵父母之命。你有何话说？”

宋承安从文官队列的末位缓缓走出，步伐稳健，从容不迫。

他在御中央站定，低眉垂目，脊背却挺得笔直，躬身行礼：“回陛下。张御史所言‘私扶妾室、未遵父母之命’，臣认。”

殿内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连带着张御史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承认得如此干脆。

只听宋承安继续说道：“臣确实未事先禀明父母，于礼法有亏。此事，臣甘愿领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张御史所言‘妖祸’之说，臣，不敢苟同。”

“臣容貌被毁那年，是天启二十三年的冬天。”宋承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臣记得很清楚，那日臣第一次从铜镜中看见自己的脸，便再未出过院门。此后三年，臣不见天日。府中仆从，路过臣的院子都要加快脚步。臣听见过他们的窃窃私语，说二公子如今的样子，怕是要在屋里躲一辈子。”

“臣也曾这样以为。”宋承安的声音忽然轻了些，“直到，她来。”

“她不惧臣这张脸，臣赶她走，她不肯走；臣让她出去，她反而离臣更近。臣问她，你不怕么？她说，‘你只是毁了容，又不是品行不端。’”

张御史的脸色变了变，他不能就这么被宋承安压下去，便又冷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