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起阿岩。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圩市,有没有摆出那匹泉眼青的布。不知道他有没有等不到她,会不会担心。她忽然坐起来,叫了一声:“阿桃!”
阿桃从外间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小姐,怎么了?”
“你帮我办件事。”莫曼压低声音,“你去圩市,找一个卖布的年轻人,瘦瘦的,手上有染料印子。你告诉他——”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外头传来周婆子的声音:“阿桃姑娘,小姐叫你呢?”
阿桃愣了一下,看了莫曼一眼,又看了看门外,犹豫着没动。
莫曼看着她脸上的犹豫,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连阿桃都被盯上了。
“没事了。”她说,“你出去吧。”
阿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莫曼一个人坐在屋里,对着那本图谱和那块残片,发呆。
过了两天,莫曼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找阿桃。她找了个扫院子的丫头——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不太会引人注意的小姑娘。她把丫头叫到墙角,塞给她几个铜板,又把自己耳环上的一颗小珠子拆下来,一并放进她手心。
“你帮我去圩市带句话,”莫曼压低声音,“找一个卖布的年轻人,手上有染料印子。你就告诉他——‘太阳花还在开’,他就明白了。”
那丫头接过铜板,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走。
莫曼站在廊下,看着她走出院门,绕过影壁,往侧门的方向去了。她握紧了袖口,心跳得又快又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就看见那丫头低着头回来了。
那丫头走到她面前,红着脸,把手里的铜板和珠子塞回她手里,头也不抬,只哑着嗓子飞快地说了一句:“小姐,侧门也有人看着。”说完就跑开了,像是怕被人看见跟她说了话。
莫曼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几枚铜板,忽然觉得很累。
她把铜板攥在手心,攥得发疼。
她不再试了。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对着那本图谱和残片发呆。偶尔画几笔,画了又撕,撕了又画,纸篓里堆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她反复勾画那些纹样,可越画越觉得不对——那些线条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走不到该去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
缺的是那口染缸,缺的是那双手,缺的是那个人。
可她现在出不去。
第五天夜里,莫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她盯着那道影子,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她还没有试过的?
她想过写信,可信要怎么写?写完怎么送出去?阿岩不识字,她早就知道。每次她指着摊子上的布匹问他“这是什么颜色”时,他都是用手势和简短的词来回答。她教他认过几个字——“蓝”“青”“绿”“紫”——可他总是记不住,记了又忘,忘了又记,最后她也不逼他了。
不识字,写信也没用。
她想过趁夜里翻墙出去。可院墙高过她两个头,墙外还有巡逻的家丁。她连墙头都摸不到。
她想过收买周婆子。可周婆子每日三餐都在她眼皮底下吃饭,从没见她单独出过院门。这个人像是专门被挑来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逐一推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她不知道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