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楠眨了眨眼,然后举起杯子,仰头把茶一口喝干。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扫过包厢的落地窗。
窗外是尖沙咀的夜景,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影,一片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把整个维港染成了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鱼缸。
而她自己,就是那条刚刚跳进缸里的鱼。
手机在包包里震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摸出来瞄了一眼,是佘曼发来的短信:
“一切顺利?”
杨贞楠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转过头,朝陈楚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宵夜:“咁你听日得唔得闲?”
陈楚江看着她,眼神深了深。
“得。”他说。
周围又有人倒吸凉气。这一次,连陈楚江身后那个虎背熊腰的马仔都忍不住多看了杨贞楠一眼。
杨贞楠假装没看见。
她把筷子伸向面前的蒸排骨,夹了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毫不客气。
吃相谈不上优雅,但她吃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陈楚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学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杨贞楠站在福满楼门口的街边等车,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
维港对岸的中环灯火璀璨,国际金融中心二期的顶层亮着白色灯光,像一把倒插在夜空里的光剑。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后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楚江的半张脸。
“上车。”他说,“送你返去。”
杨贞楠歪了歪头:“你唔知我住边。”
“你话俾我听,我就知。”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皮座椅的触感冰凉光滑,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应该是某种很贵的车载香薰。
她报了一个地址。那是警局事先安排好的一栋旧楼,在西环,租在一个普通打工仔会住的那种唐楼单位里,连电梯都没有。
陈楚江没有对这个地址发表任何意见。
车子平稳地驶过海底隧道,穿过港岛的夜色。
香港的夜晚永远不睡觉,霓虹灯在车窗外不停地变换颜色,红的绿的蓝的,一帧一帧地掠过她的脸。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冷气送风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警笛声。
“杨贞楠。”陈楚江忽然开口。
“嗯?”
“你变咗。”他说。
杨贞楠侧过头,看见他的侧面被窗外的街灯映得忽明忽暗,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边方面?”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