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句。
“陈楚江。”杨贞楠仰头看着他,眼睛弯了弯,“好耐冇见。”
好耐冇见。多久了?
八年。
他们高中毕业八年了。
八年前她十,扎着一条马尾,校服衬衫永远不扣最上面两颗纽扣,裙子比别人短两寸,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像一阵刮不完的风。
而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偶尔抬头,偶尔低头,偶尔把目光投向左边靠窗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陈楚江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主桌那边已经给他留了正中间的位置,但他偏偏坐在这里,坐在一个穿着短裙、画着浓妆、据说刚被警校踢走的“不良旧同学”旁边。
“听讲你报咗警校。”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杨贞楠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她耸了耸肩,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虾饺:“玩玩下啫,玩腻咗就唔玩咯。”
“玩玩下?”
“系呀,唔得咩?”她偏过头,挑衅似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做一个好差人?”
陈楚江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包厢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她身上有酒味,有香水味,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嚣张,张扬,谁也不买账。
这样的人,确实不像一个警察。
但也不像一个被警校踢走的废物。
陈楚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替她把茶杯斟满。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黄美诗瞪大了眼睛——她是今晚第一个过来巴结陈楚江的,连个正眼都没捞到,而这个被警校退学的“不良少女”,居然让陈楚江亲自斟茶?
“而家做紧咩?”陈楚江问。
“做紧咩?”杨贞楠歪头想了想,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冇做嘢。”
“冇做嘢?”
“系呀,日日行街睇戏饮茶。”她把茶杯举起来,透过浅黄色的茶水看着他,笑了一下,“点呀,江少有好介绍?”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楚江却笑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的笑,把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疏离冲淡了几分,露出一点她记忆里那个安静少年的影子。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好。”他说,“我请你食饭。”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