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楠?”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忽然开口,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在中环返工的白领,“我系陈家豪,坐你后面??个,记唔记得?以前你成日上堂瞓觉,俾Miss周罚企走廊——”
“记得。”杨贞楠打断他,似笑非笑,“你系??个成日帮我望风嘅。”
陈家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哗,你仲记得。”
“点会唔记得。”杨贞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肉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帮我望咗三年风,Miss周次次都捉唔到我瞓觉。”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气氛热络了几分。几个女生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近况——“而家做咩嘢?”“结婚未呀?”“有冇男朋友?”
杨贞楠一个一个地应付,说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报咗警校,读唔落去,俾人踢走,而家无所事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黄美诗听完,眼睛转了转,用一种“好可惜但系又唔算太意外”的语气说:“哎呀,都话你以前太百厌啦,成日俾人叫‘不良’,而家真系……”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
杨贞楠举起茶杯,朝她遥遥敬了一下:“多谢关心。”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迈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包厢的气氛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半拍,然后才重新流动起来,但方向已经变了,全部朝向门口。
陈楚江。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钢表。
身形比高中时高大了一圈,肩膀更宽,脊背更直,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的五官变化不大,但轮廓比从前更深了,眉骨下面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左一右。
一个虎背熊腰、留着板寸头,目光扫过包厢的时候像在扫雷;另一个瘦高、戴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江少!”坐在主桌的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搓着手迎上去,“你终于嚟啦,大家都等紧你呀——”
陈楚江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
他穿过人群往主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递名片、敬酒。
他一个接一个地应付,动作从容,笑容克制,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角色。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从一个又一个面孔上滑过去,不咸不淡,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一秒。
直到他看见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他的脚步停了。
准确地说,只有半秒。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杨贞楠脸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紧,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但杨贞楠注意到了。
她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笑。
那种笑和她平时在警局里的笑不一样,更懒散、更无所谓,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她认真。
陈楚江朝她走过来。
几步路,他走得不快。旁边的人自动让开,像海水被船头劈开。
他停在杨贞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一点沙,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杨贞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