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唔会化妆。”
杨贞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
她伸手从包包里摸出一支口红,拔开盖子,对着车窗玻璃的倒影,慢条斯理地补了一下嘴唇。
“以前系以前。”她抿了抿嘴唇,把口红丢回包里,“人会长大嘅嘛。”
陈楚江没再说话。
车子在西环一条窄巷口停下来。
杨贞楠推开车门下车,六月的夜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
她转过身,弯腰对着车窗里那张半明半暗的脸笑了一下。
“听日见。”
她直起腰,转身走向那栋没有电梯的旧楼。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嗒嗒嗒的声响在深夜的窄巷里回荡。
她没有回头看那辆黑色奔驰是什么时候开走的,但她知道,它一定停在那里,一直停到她消失在楼梯口。
三楼,走廊尽头。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关门,落锁。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黑暗里,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佘曼的第二条短信:
“阿楠,小心啲。”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回过去:
“知。”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丢到床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旧楼,无数个窗口亮着灯,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个故事。
远处,维港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金黄的光晕。
她想起刚才在车里,陈楚江侧脸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变咗”时那个低沉的嗓音。
想起八年前,中五毕业那天,她拿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根本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原来他一直在看。
杨贞楠把窗帘拉上,把那片金黄的光晕关在窗外。她转身走向浴室,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等着冷水冲掉这一整晚的虚伪和疲惫。
镜子里,那个画着浓妆的女人看着她,眼神清醒而冷静。
“你系一个差人。”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背诵一段不能忘记的课文,“你首先系一个差人。”
水声哗哗地响着,把她的自言自语淹没。
窗外,那辆黑色奔驰已经走了。
但西环的夜,港岛的夜,香港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