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魏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安南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刚跟我分开就能和你在一起。我查过了,林君是个女的,孩子跟她无关。”
严昱芒握着手机,指节压得发白。
魏巍步步紧逼,一字一句不停歇传过来:“我说对了,是不是?孩子是我的。”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月光洒在地上,严昱芒站在路灯下,看着不远处的安南正低头踢着石子等他。
严昱芒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冷硬:
“林安南的确不是那种女人。是我的问题——有一晚我喝多了,拿了备用钥匙,深夜去了公寓,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孩子,也是那晚之后有的。”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魏巍掐断了电话。他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胸口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割着。自己爱了半辈子的人,居然被他人亵渎,而他却浑然不知。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在路边奋力地咆哮,拳头砸在车门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医院那边,魏巍已经请假整整一周,没有去上班。他天天闷在家里,日复一日的煎熬着,他患上了抑郁症,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魏母一大早就去早市买了些滋补的食材,提着大包小包来看儿子。门一打开,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混着说不上来的酸腐气息,屋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昏沉沉的。她看见魏巍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件小小的拨浪鼓,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紧锁着。
魏母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她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屋子,把散落的烟盒、外卖盒一个一个清理干净。魏巍被窸窣的声响扰醒,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来,目光空洞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不用照顾爸吗?”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你爸康复得越来越好了,现在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棍走路了。”魏母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你在厨房做什么?”他问。
“做点营养的菜粥给你吃。”魏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你看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妈看了心疼。”
“我不想吃,你回去吧。”他别开脸,语气冷淡。
魏母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们,事情弄成今天这个局面,我和你爸难辞其咎。”
“哦。”他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
“儿子,记得趁热吃,我先回去了。”魏母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哽咽,“是我们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说完,她掩面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屋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在另一座城市,林安南历经十月怀胎的辛苦,终于诞下一个健康的女孩。为了给女儿上户口,严昱芒和林安南正式领证,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严昱芒对这个女儿宝贝得不行,除了工作,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母女俩。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样样亲力亲为,比谁都细心。在严昱芒柔情蜜意的陪伴下,两年时光一晃而过。
老两口看着孙女一天天长大,心里又痒痒了,趁着儿子在家,把他拉到一旁叮嘱:“昱芒啊,趁年轻,抓把劲再添一个小孙孙吧,一个孩子多孤单。”
严昱芒板起脸,语气不容商量:“不生了。一个挺好,她身体底子薄,别遭那个罪了。以后这话别再提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知道儿子脾气倔,只好闭了嘴,转身去逗孙女玩了。晚上,严昱芒站在阳台上,看着卧室里安南抱着女儿轻声哼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心里却悄悄落下一声叹息——他不知道这个秘密能维持多久?
他们的对话,被林安南在角落听到。那天之后,她不再对严昱芒设防,夜里不再背身而睡,甚至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进他怀里。严昱芒吻她额头时,她会微微仰起脸;他指尖划过她脊背,她不再僵硬,而是缓缓地贴近。就在结婚三周年这一夜,她第一次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不是报恩,不是妥协,而是心甘情愿。她在他的臂弯里落泪,他也红了眼眶,两人静默不语,只是用体温一遍遍确认彼此的归属。
日子平静地流过,直到那天,林安南和林雪娇打视频。
“最近怎么样?严昱芒对你好不好?”林雪娇靠在沙发上嗑瓜子。
“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林安南笑着回应,顺手整理了下头发,“对了,魏巍……他最近怎么样?有几个娃了?”
林雪娇本不想多嘴,毕竟牵扯到闺蜜的家事,正打算含糊带过,镜头里却忽然探进一张小脸——小薇薇举着玩具小火车凑过来喊妈妈。林雪娇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定住了,她盯着屏幕里那双弯弯的眉毛和清亮的眼睛,心跳迅速。
“严昱芒……不在家吧?”林雪娇压低声音,放下瓜子,神色严肃起来。
“不在啊,怎么了?”林安南被她突然的紧张弄得一愣。
林雪娇凑近镜头,目光灼灼:“安南,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像魏巍?你仔细看看,那眉毛,那眼型,和魏巍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眉眼那股劲儿,太像了!”
林安南脸色骤变,下意识环视四周——门关着,家里确实空无一人。她深吸一口气,挂掉了视频,然后拨了回去。
“雪娇,我跟你说件事,你谁也不能告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雪娇轻轻“嗯”了一声。
林安南将这三年的隐忍、严昱芒的守护、小薇薇的身世,一字一句地倾吐出来。
林雪娇听完,长叹一口气:“安南,有些事,我不能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