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桩案子是太后发了话的,原本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为何……”
孟泊舟迟疑著开口,口吻不似感激,反而带著试探和防备,“为何老师愿意救我阿娘?”
宋縉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朝屏风那头瞥了一眼。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笑道,“自然是因为本相徇情了。”
“咚!”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孟泊舟下意识循声看去,就见屏风后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低了下去,慌慌张张拾著地上的东西。
“婢子笨手笨脚,打碎了东西,让子让见笑了。”
宋縉云淡风轻道。
“……”
孟泊舟一下收回了视线,艰难出声,“相爷方才说……徇情?”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从权倾朝野的宋相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嗯,徇情。”
宋縉又重复了一遍。
孟泊舟耳边嗡嗡作响,声音都隱隱变了调,“除了太后娘娘和陛下……这世上还有何人何事,能叫相爷徇情?”
宋縉笑了,语调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自然是,值得本相徇私的人。”
“……”
孟泊舟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书房內一片死寂。
就在氛围越来越凝滯,仿佛下一刻就要掀起惊涛骇浪时。
宋縉突然淡声笑道,“我那师兄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到了我跟前,若是救不出人,他便要告老还乡,將司天台和六部的烂摊子全都扔下。如此威胁,本相不得不从。”
孟泊舟眼底蕴积的风浪倏然滯住。
“……太史令许大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
宋縉抬手,漫不经心拨弄手边的朱芸花,“多半是你那位夫人求到了他面前,他一贯是个护犊子的,为了自家徒儿,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所以就来相府寻死觅活……”
顿了顿,他转向脸色好转的孟泊舟,“子让若要谢,便去谢许知白吧。”
孟泊舟心里绷紧欲断的那根弦缓缓松下,“原来是许大人……”
是啊,他怎么忘了……
玉娘和相爷之间,还有一个太史令许知白。
他是玉娘的师父,又是相爷的师兄,玉娘求他的事,他定是会求相爷办成的……
孟泊舟看了一眼背过身的宋縉,有些心虚地垂眼。
他怎么会觉得,玉娘和宋相有什么呢……
这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就算宋相对玉娘平日里多了些关注,那也是长辈对晚辈,师叔对师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其他的感情呢?
“改日学生便去许大人府上登门致谢,但此事还是要谢过老师。”
孟泊舟郑重其事地朝宋縉行了一揖。
宋縉笑了笑,没转身,仍是低头侍弄花草。
孟泊舟顿在原地,正不知该留下还是告退时,目光突然扫过不远处掛著的一幅画像。
那画像只有七寸,笔触稚嫩,角落还洇著水墨,却挤开了好几幅名画,掛在书房里最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