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泊舟忍不住走过去,仔细打量。
画纸上是男子坐在书案后的侧影,虽画技生疏,可竟也有几分神形,让人一下就能辨认出是宋縉。
“这画像……”
孟泊舟问道,“瞧著是出自初学者之手,却被相爷视若珍宝。不知是何人所作?”
宋縉这才转过头来,看了那画像一眼,眼尾笑意徐徐漾开,透著一丝宠溺,“小孩画著玩的。”
能被宋縉称作小孩,还露出这种表情……
孟泊舟想了想,“是陛下?”
宋縉眸光轻闪,笑而不语。
“不是陛下,那就是小侯爷……”
孟泊舟望著那画作,不知为何,竟突然想到了从前在书院时,柳韞玉递进来的一张又一张花笺。
同样的拙劣,同样的真挚。
宋縉就这样掛在书房里,恨不得昭告天下。可当年的他,却將那些花笺撕毁、揉碎,弃若敝履……
他想出了神,被宋縉唤了几声,才清醒过来。
“学生只是在想……陛下和小侯爷都很敬重老师。老师虽还未成婚,却已享天伦之乐。”
听出什么,宋縉似笑非笑,“子让羡慕了?”
孟泊舟垂眼,“……是。”
有些话,本不该对著宋縉说。可今日,他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
“学生从前觉得,功不成名不就,便不该动子嗣之念。可到了今日,学生才觉得母亲说得有理。孩子是人与人之间羈绊,也是让一切重回正轨的锁钥……”
宋縉拨弄著朱芸花的动作微微一顿,转眼对上孟泊舟的视线。
孟泊舟迎上他的目光,启唇道,“学生与玉娘,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
宋縉唇角虽还扬著,可眼底的笑意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那么一瞬,孟泊舟感觉那道看著他的目光好似掺著冰刃,剜得他面上一寒。
与此同时,那股凛然威势挟著千钧之力,轰然压向他。
孟泊舟的膝盖都不自觉弯了一下,勉强扶著樑柱站稳。
这一刻,他才如梦初醒,恍然意识到,面前站著的人,说好听些是他的老师,可实际上却是高高在上、一言便能定人生死的当朝宰执!
孟泊舟心头一跳,驀地收回视线,垂著眼訥訥道,“学生……失言了……”
良久,不远处才传来宋縉的声音。
似乎仍是含笑的,可却没什么温度。
“无妨。你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孟泊舟慢慢抬起眼,就见宋縉负著手,慢慢踱步绕回了屏风后。
而屏风后原本静立的婢女,好像往后退了一小步。
宋縉又开口道,“你是本相的学生,你夫人又是本相的师侄。你们二人若有喜讯,本相定会奉上一份厚礼。”
“……老师既要休息,学生就不叨扰了。”
主人已绕到屏风后,是明显的送客之意,孟泊舟连忙告退。
待他一离开书房,屏风后的宋縉才伸手,將退了好几步的柳韞玉拉回自己面前。
柳韞玉低头咬著唇,神色有些不安。
头顶那道幽黯深沉的目光,划过她起伏的胸口,划过繫著流苏玉带的腰间,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下一刻,她听见宋縉问道。
“婠婠要与他生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