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虽诧异却丝毫不乱。
绿萼利落地朝候在一旁的丫头们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
“去,把热著的菜餚都端上来,再添两副碗筷,摆在首位。”
这时,云姝凑近她,压低声音补充道:“绿萼,你去厨房传话,让紫苏再备一份助消化的药膳,就用她最拿手的方子,量稍大些。”
绿萼心领神会,含笑应是。
紫苏的手艺云姝是放一百个心的,但这位裴大学士既是饕客,待会儿免不了会吃得过多。
一份消食化滯的药膳,確实必要。
不多时,眾人依序入座。
丫头们端著热气腾腾的菜餚鱼贯而入。
松鼠鱖鱼色泽金黄,浇汁淋上去时还滋滋作响;
水晶蟹粉狮子头颤巍巍地臥在清汤中,透著鲜香;
翡翠虾仁碧绿嫣红,清爽诱人;
那尊青花瓷火锅里,高汤翻滚,
各式鲜货琳琅满目……
裴敬之看著满桌珍饈,虽极力维持著大学者的风度,
但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在菜餚间逡巡,喉结也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馋虫已被勾了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眾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纷纷对紫苏的手艺讚不绝口。
燕知意一边用帕子轻拭嘴角,一边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提到紫苏主厨,霍承川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手艺,哪怕宫宴上的御厨怕是也有得一拼!”
席间最热闹的,莫过於裴敬之和霍承川为了一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东坡肉“大打出手”。
两人筷子齐飞,在空中险些相撞。
最终,霍承川凭藉年轻手速快的优势,先一步將那块东坡肉稳稳夹起,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裴敬之道:
“嘿嘿,裴爷爷,您年纪大了,不宜吃太多肥腻之物,这块小的我就勉为其难帮您消灭了吧!”
裴敬之筷子落空,也不恼,只是吹鬍子瞪眼地佯怒道:
“你个小兔崽子,好意思跟老夫抢肉吃!”
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哈哈一笑,不了了之。
整场宴饮在欢快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直到最后,丫头们端上每人一碗热气腾腾、散发著淡淡药香和果味的消食药膳。
眾人才在饱腹的满足感中结束了这顿丰盛的午餐。
坐在云姝旁边的殷红綃,看著正和霍承川斗嘴说笑、毫无架子的裴敬之,忍不住再次感嘆:
“我还以为大学士、大先生们都是一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脸孔呢。
这位远近闻名的大儒竟然如此孩子心性,倒真是有点意思!”
云姝看了眼裴敬之,嘴角上扬:
“凡事都不可一概而论。人也一样,有些人看似严肃刻板,內里或许藏著一颗赤子之心;
有些人看似和善,內里却未必。
不能以貌取人,亦不可先入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