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廊里走得不快,沿途经过几间教室的时候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
高二的教室坐满了人,老师在讲台上用投影仪放着一道几何题的解析步骤,底下有学生在偷偷传纸条。
走廊尽头那间高一教室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碎烬辞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那间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骤然收住。
门牌上的教室编号是三〇六。
她昨天在天台上见过的,时卿昭找到张若昀笔记本的那间储物室,就在三〇六隔壁。
但此刻三〇六这间教室的门牌底下贴着一张新的纸条,打印体的小字,写着"临时存放,请勿入内"。
纸条边缘的胶带没有完全贴平整,有一角翘了起来。
碎烬辞伸手把那角胶带按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纸条背面贴着一张信封,被胶带固定在门板内侧。她从门板的缝隙里把那张信封抽出来,动作很快,前后不过三四秒。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成小块的稿纸。
她展开来,纸上是同一种蓝黑色圆珠笔的字迹,笔画比昨天那张B5纸上的更急,有几处笔尖划破了纸面。
"今天有人来问我的事。我听见了,在隔壁办公室听见的。
她问班主任张若昀同学现在在哪个班。班主任说她暂时不在学校了。
我在隔壁坐着,攥着笔的手在抖。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听见任何人当面叫我的全名了。她们在走廊上说起我的时候都用那个代替。
那个谁。
那个同学。
那个你懂的。
我快忘了自己的名字被好好念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班主任没有叫我去办公室。她叫了我的家长。
电话打到家里的时候我在旁边,我爸接的,他只说了两句就挂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站了很久。我从门缝里看见他的背影,他没有回头看我。
后来他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的校服和课本。他把袋子放在门口鞋柜上,没跟我说话。"
"我昨天晚上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收了一遍。
我把那本笔记本藏在储物室了,把那张写了你不该回来的课桌拍了一张照,存在手机里。
我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回了我一条消息,三个字:你别想。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想什么。
别想回来。
别想闹大。
别想活着。"
最后一行字写得极乱,像是一口气没喘过来的时候赶着写完的:"我觉得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出来而已。有时候沉默比骂人还疼,因为沉默是留给你自己去猜的。猜到最后你会觉得自己活该。"
碎烬辞把稿纸重新折好,塞进信封里,但她在把信封放回去之前停了一下。她把信封翻了个面,借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了一遍信封表面。
背面右下角,用极浅的铅笔印着三个小字,像是随手记的备忘:"天台锁。"
碎烬辞捏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她把信封重新贴着门板内侧放好,胶带按回原位,然后转身离开那间教室门口。
她往走廊深处走的时候脚步没有加速,仍是不紧不慢的。
上午的课她没有去上。沈寂渊也没去,她在三楼楼梯口那个位置一直坐到第二节课下课后才换地方。
换到了走廊西头那扇开着的窗户旁边。她靠在那儿,从她的角度能同时看见三楼办公室的门和通往天台的那段楼梯拐角。
扶卿欢混进了第一节体育课的队伍里,跟着高二一个班在操场跑了半圈,然后趁分组活动的时候溜出来了。
她从教学楼东侧那排垃圾箱旁边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校服兜里多了一截铁丝和一把旧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