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然后他说:“那姐姐觉得我是吗。就是…你认为的那个。”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什么不重要。你是你就行。”
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们安静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黑了,绿萝的叶子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缓,靠在我肩上的重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踏实。
他还在摸索。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至少在出国之前,在这间公寓里,在浅灰色床单和米色窗帘之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搞懂自己。
九月下旬的某一天,我发现了他的身份证。
不是故意翻的。
是他把钱包落在沙发上了——不是第一次。
他每次来都把钱包随手扔在茶几或沙发上,有时候压在一沓草稿纸下面,找的时候要翻半天。
那天他走了之后我收拾茶几,看到那个棕色钱包卡在沙发坐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角。
我拿起来想帮他收好放玄关鞋柜上,等他明天自己来拿。
但拿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钱包摊开了。
透明夹层里是他的身份证。
照片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外套,大概是初中毕业时拍的——脸比现在圆一点,刘海更短,盖在额头上。
表情很严肃,眼睛瞪着镜头,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爱笑的男孩。
然后我的目光扫到了出生日期。
十一月。距今还有不到两个月。
我拿着钱包在茶几旁边站了很久。
窗外楼下有小孩在喊什么,声音尖尖的,隔着玻璃听不太清。
绿萝的叶子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动,在茶几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调的压缩机嗡嗡响着。
我脑子里很安静,不是那种震惊之后的空白,是那种所有零散的碎片忽然全部找到了位置的安静。
他第一次在稀有圈私信里说“我已经成年了”——他可能以为满了十八和快满十八是一回事。
十八岁生日就在眼前,他可能觉得自己已经跨过了那条线。
他在酒店门口说“等我到了美国就可以自己订酒店了”——因为他现在还不能用自己名字开房间。
很多细节在这一瞬间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他不是故意隐瞒,他只是太想在我面前做一个大人。
他怕我如果知道他还差两个月,会觉得他不够格。
当然,也可能只是怕我因为法律问题不在和他交往。
我把钱包合上,放在茶几上。
然后坐回沙发,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二十四,他十七。
差七岁。
两个月后他就十八了。
法律上两个月后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