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在湖边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以前跟我说话不是那样的。你今天跟我说话,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半暗半明里。那双眼睛看着我,很认真,不是质问,是陈述。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他说。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我以为只会撒娇、只会发猫猫表情包、接吻连舌头都不会伸的弟弟,他在用他的方式观察我。
他注意到了。
“上车吧。”我说。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我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车里的空气闷了一下午,有点热,我发动车子,打开空调。
冷风吹出来,呼呼的声音填满了车厢的安静。
我没有挂挡。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路灯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前盖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你前女友叫什么。”我听到自己问。这句话不是计划好的,是从那根针所在的位置自己冒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沉默了一下。“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了,你不是今天还在为了她难过吗。”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的东西。
不是平静,不是大度,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没压住的东西。
他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困惑,有小心,有一种刚刚才开始意识到什么东西的表情。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卡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是因为我是你姐姐,还是因为我是我?”
车厢里的空气好像静止了。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他的眉头皱起来了,是那种思考的表情。他在想怎么回答。但我没给他时间。
“算了,”我说,“当我没问。”
“姐姐——”
“系好安全带。”
他系好安全带,动作很慢。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但我不看他。
我把车从路边开出来,没有往他家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公园旁边一条更安静的小路。
这条路两边都是老小区的围墙,没有行人,没有车,只有路灯和槐树。
我把车靠边停下。
熄了火。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余温和外面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
他看着我熄火,看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转过头来看他。
“姐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某种类似于预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