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你在背单词,刷题,准备申请,打竞赛。你在变成更好的人。她在找一个不需要等待的人。你觉得自己亏了,但亏的人是她。她等不到你变好的那天。”
我说完这段话,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
不是生气,是某种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我不想看到他为了别人否定自己。
更不想看到他到现在还在用别人的眼光来衡量自己的价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进去。
然后他轻声说:“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像是有人在我胸口撞了一下。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你是卡尔。
因为你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因为你煮了一个溏心蛋然后放在白盘子里拍照给我看,因为你在电影院里被我亲完之后说“你伸舌头了”,因为你是六个月的早安晚安,是无数个凌晨的语音,是你哭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但是你心里还有别人。
我没说出来。我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你是我弟弟。”
他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不是上次那种试探性的、轻轻的靠,是把整个头的重量都放上去的那种。
他校服的布料蹭在我脖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夏天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抬手环住他的肩。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好一阵。
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湖边的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沿着湖岸铺成一串暖黄色的光带。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是那种带LED灯的风筝,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低飞的星星。
“走吧。”我说。
他嗯了一声,从我肩上抬起头。
他在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住我的手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和上次在广场分别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姐姐,我好了。”他说。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逗笑的,是某种东西消化完之后从心底浮上来的平静的笑。
我们往公园外面走。
穿过垂花门,穿过那条槐树夹道的小路,走出北门。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他的运动鞋跟在旁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和我今天穿的一样,都是平底。
他突然说了一句:“姐姐你今天穿平底鞋。”
“嗯。上次有人不让我穿高跟鞋。”
他笑了一下。“好看。”
“平底鞋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鞋好看。”他顿了顿,“是姐姐好看。”
我转头看他。他的耳朵在路灯下微微泛红。
走到车旁边,我掏出钥匙按了开锁。车灯闪了两下。他站在副驾门旁边,没有马上开门。
“姐姐,你心情不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