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坐着一家三口,小孩在笑,声音尖尖的,传得很远。
他趴在桥栏杆上看那只船,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
“姐姐,”他嚼着山楂,腮帮子鼓着,“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我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我看着他。桥上的风吹过来,把他的刘海吹到一边,露出额头。他的额头很干净,没有痘痘,眉毛的弧度很好看。
“没有,”我说,“或者说不算吧。没谈过正式的。”
“为什么?”
“过去的就过去了。没有遇到合适的。”
他点了点头,把竹签扔进桥头的垃圾桶。“我也是。”他走回来,“以前以为遇到了。现在知道不合适。”
这句“我也是”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心里那个被针扎过的地方忽然跳了一下。
我们站在桥上,下面是缓慢流动的湖水,远处的夕阳开始往下沉,把整个湖面染成橘红色。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样的?”我问。这句话是试探,是越界,是我作为一个“姐姐”不该问的问题。但我问了。
他看着湖面想了很久。然后说:“上次跟姐姐说过的。温柔的,成熟的,让我安心的。”
他把“让我安心的”这几个字说得很重。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姐姐你呢?”
“我也说过了。真诚的,不套路的,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那不就是我吗。”他说。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上次是在聊天框里,这次是面对面,在石拱桥上,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金色。
他看着我笑,嘴角往上翘,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又露出来了。
我也笑了。
但心里那个声音没停——你说这些的时候想的是我,还是她?
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上个月也对她说过了?
我们从石拱桥上走下来,沿着湖的另一边往回走。
太阳沉得更低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再变成深橘色,湖水的颜色也跟着变深了。
长堤上的人渐渐少了,遛鸟的老人收起了笼子,推婴儿车的父母往出口走。
我们在长堤尽头找到一张长椅。
面朝湖面,背后是柳树。
坐下来的姿势和上次在广场上差不多——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校服的裤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今天穿了白色的短袜,袜口在脚踝上方一点点,露出一截小腿。
“今天,”他说,“我一直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她走远的时候我在想,这两年到底算什么。”
“你现在还想她吗。”我问。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想了。我就是不甘心。她说要冷静,我就真的冷静了。她说要空间,我就真的给她空间。我什么都按她说的做,她还是要走。”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我说。
“但姐姐,”他转过头看我,“如果她一开始就觉得我不够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说冷静?冷静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和另一个人牵手了。我在等的这段时间,她在干什么?”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又发抖了。这次不是压抑的抖,是愤怒的抖。
“你在等的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我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