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物理公式写了一排又一排,老师拿着粉笔转身讲受力分析,讲台底下却总像有暗暗的目光落过来。她盯着草稿纸发呆,耳朵里忽然又响起操场那一声大喊,连名字都像被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逗着玩。
晚上回到家,苏玉兰问她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慢。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苏晚瑶在旁边看弟弟玩小汽车,闻言接了一句:“在学校玩疯了呗,回来还魂不守舍的。”
她把筷子放轻了一点:“没有玩。”
苏晚瑶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哼出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冷笑的气音。
晚禾低下头,继续吃饭。
碗里的米饭已经有些凉了,硬硬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涩。她本来想说的,想说今天操场上有人当着那么多人喊她,想说她站在那里,像被硬生生从人群里拎出来,难堪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可她只是把最后一口饭慢慢咽了下去。
客厅电视开着,综艺节目里的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衬得饭桌更安静。她知道,就算自己开口,也不会有人替她把这件事当回事。也许别人先皱起眉头打量她一遍,然后问:“为什么不喊别人,偏偏喊你?”也许只会说,“这么点事,矫情什么。”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熟悉得很多时候,还没人开口,她已经替他们把话想完了。
第二天一早,她到教室时,自己座位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
粉色的纸盒,吸管压在一边,盒身上还冒着一点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气。她站在座位旁,脚步停了一下。
前桌女生回头看见,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哟”了一声。后排有人像早就等着这一刻,拖着调子问:“谁送的啊?”
教室里很快响起一片压不住的笑。
有人说“还能谁”,有人说“昨天打球那个呗”,还有人故意大声问她“喜不喜欢草莓味”。那种哄笑像一圈圈水纹,轻轻漾开,把所有人都卷进去,连原本没想掺和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晚禾伸手拿起那盒牛奶,走出教室,放到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盖上。
她没扔进去。
只是放下。
像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也不想再给任何人多一句起哄的话头。
可等她回来,还是听见有人笑着说:“脾气还挺大。”
另一个接上:“人家看不上你呗。”
又是一阵笑。
她坐下来,把书一本一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好。动作很轻,耳尖却慢慢红透了。那种热意从耳根一直烧到脸侧,不是羞,也不是恼,是一种被围观时无处安放的窘迫,像光突然全打在你身上,连不说话都成了别人眼里的反应。
林薇薇一拍桌子,站起来横了眼笑得最大声的那个方向,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上午第二节课下,班主任把送牛奶的男生叫到门口训了一顿。
训话声不高不低,教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谁让你把东西乱放同学座位上的?”
“你们现在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的学习!”
“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天天就知道胡闹。”
“再有下次,把你家长叫来。”
男生低着头挨训,回来时脸色有点难看。可不过一个课间,他又能和人趴在窗边嬉皮笑脸,像那点难堪只是风吹了一下,过去就散。
真正没过去的,反而是她。
中午去洗手,隔壁水池两个女生本来在说话,看见她过来,声音立刻低下去。等她转身走远了,身后才又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笑。下午课上,她一站起来回答问题,后排就有人很轻地“啧”了一声,像她连起身都是件值得看热闹的事。
所有事情都很轻。
轻到你没法认真说自己被欺负了。也抓不住哪一个人做错了什么。可它就是黏着你,像鞋底沾上的口香糖,甩不掉,走一步都不舒服。
晚禾开始更安静了。
她把头发扎得更低,碎发留在脸侧,刚好挡住一点眉眼;上体育课不往前站了,宁愿跟几个不熟的女生挤在树荫最边上;放学铃一响就收书包,动作快得几乎像排练过,不给任何人留住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