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另一个女生笑了一下,“那好歹也是你妹妹。”
“妹妹怎么了?”苏晚瑶语气淡淡,“妹妹我就要一天到晚看着她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晚禾站在拐角后,手指一下收紧了。
作业本硌在手臂上,边角把皮肤都压得发疼。她却连动都没动,只站在那里,脸一点点白下去。
回到教室,语文书一翻开,一张折起来的纸从书页里掉出来,轻轻落在桌面上。
她愣了一下,伸手捡起。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带着毛糙的齿。展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昨天扎的头发挺好看的。
最后一个“看”字写得歪了,又被重重描了一遍,墨都浸透了纸背。
晚禾看完,没有什么表情,只把纸对折,夹回书里。晨读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背书声、翻书声、讲台上老师咳嗽的声音搅在一起,教室里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趁人都去食堂了,她把那张纸撕碎,扔进厕所角落的垃圾篓。
没过两天,又有第二张。
这次夹在数学练习册里,纸干净一点,字也比上次工整:
——你为什么总不说话?
——我注意你很久了。
下面还画了一颗心,线条抖得厉害,没收好尾,像画的人自己都心虚。
她盯着那颗心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按在桌面上,慢慢揉成了一团。
她不喜欢这种东西。
不是因为讨厌谁。是因为那种感觉。
像有人躲在暗处盯着你,记得你哪天扎了头发,哪天从走廊经过,哪天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可从某一天起,连沉默都成了可供议论的东西。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跑完两圈自由活动。
男生抱着篮球往场地中间跑,鞋底摩擦着塑胶地,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女生大多躲去树荫下聊天,有人踢毽子,有人坐在看台底下拆零食。苏晚禾不爱凑热闹,慢慢走到一旁,扶着栏杆压腿。
操场边的风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一点。她抬手去别,手还没放下,就听见球场那头有人很大声地喊了一句:
“晚禾——”
那声音太响,响得半个操场都跟着静了一下。
她动作顿住,下意识回头。
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站在场边,个子高高的,校服拉链敞着,脸上带着少年人那种说不清是逞强还是兴奋的神情。旁边几个人在推他,笑得东倒西歪,嘴里喊着“你问啊”“不是挺能的吗”。他被推得往前踉跄一步,索性梗着脖子冲她扬声问:
“你放学走哪边?”
四周一下炸开了。
有人拍着球吹口哨,有人弯着腰笑,有人起哄地拖长了音“哎哟——”。连站得远些的女生都回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风很大,球场边的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她站在那阵风里,耳边却像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一阵一阵发闷的嗡鸣。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手指还搭在栏杆上,冰凉一片。
那男生等不到回应,脸也红了,偏偏还硬要撑着笑:“问你呢,装没听见啊?”
又是一阵更响的笑闹。
晚禾把手放下来,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快到校服下摆都被风吹起来一点。身后还有人笑着喊“跑了”“你把人吓着了”,那些声音乱糟糟地追过来,像一群扔不掉的小石子,砸在背上,不疼,却让人无比狼狈。
她一直走进教学楼,穿过空荡一点的走廊,才慢慢停下来。
手心里全是汗。
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几乎没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