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来得很早。
可也正因为来得早,才更不敢进去。
因为一眼望进去,屋子里已经空了一半。沙发套被取了,茶几搬走了,原本摆在窗边的小摆件,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痕。连她小时候最爱趴着的那块地毯,也卷起来靠在墙边,等着被搬上车。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看见——一个家在她眼前被搬空。
阿姨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一红,忙过去拉她:“站外头做什么?快进来。”
她被牵着走进院子,脚步却很轻,像怕踩坏什么。
宋妈妈坐在客厅里最后一张还没搬走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得很素,脸色仍旧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整个人像被这些天的悲痛和疲惫掏空了,只剩极薄的一点力气支撑着坐在这里。
听见动静,她慢慢抬起头。
看见晚禾的那一刻,眼里那层原本已经快干掉的潮意,忽然又翻了上来。
“晚禾来了。”
还是那样轻的一句。
晚禾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慢慢走过去。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你们真的要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以后我还能来吗?哥哥是不是也要一起走?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到最后一个字也没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哪怕问出来,也未必会有一个她真正想听的答案。
宋妈妈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她原本是想忍住的。
想至少体面一点,想别在孩子面前又哭。可真的看见晚禾站在自己跟前,还是那样小,那样乖,像这些天明明也受了伤,却还在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麻烦,她心里那根弦便忽然断了。
她抬起手。
“过来。”
只两个字,声音已经哑了。
晚禾愣了一下,随后便很轻地走近。
下一秒,宋妈妈把她抱进了怀里。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也太用力,像这些天所有压着没能给出去的心疼、舍不得和无能为力,都在这一刻一起落了下来。
晚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紧接着,眼泪便一下掉了下来。
她其实一直模糊地知道,宋妈妈不是不疼她。只是太疼了,疼得连靠近都成了另一种伤口。
“阿姨不是不要你。”宋妈妈抱着她,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晚禾,阿姨不是不要你。”
晚禾埋在她怀里,鼻尖酸得厉害,眼泪一下把前襟都打湿了。
她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可这一刻,宋妈妈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像终于承认,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在怕什么。
“只是阿姨……”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只是阿姨撑不住了。
只是阿姨再待下去,连剩下的人都未必护得住。
只是这个家已经塌成这样,再也没有力气像从前一样,把你也整个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