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初出事后的那几天,他像一下安静过了头。灵堂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吊唁的、安慰的、低声说话的,谁见了他,都会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一点。
他照旧穿白衬衫和黑裤子,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理得干净。人来了,他就起身;人递香,他就接过;要回礼、记名字、替父亲送长辈出门,他都做得一丝不错。甚至比平时更稳,更静,也更像个已经长成的大人。
他很少说话。
别人同他说“节哀”,他便点一下头;有人拍着他的肩,说一句“以后你父母就靠你了”,他也只是垂着眼,应一声“嗯”。
那种平静太薄了,像水面上的冰,看不见裂纹,却知道下面早已乱得不成样子。
阿姨几次夜里醒来,都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不写字,也不看书,只是低头把一摞东西一张张理齐。那里面有宋元初的校卡、学生证、没写完的练习册,还有那天从医院带回来的书包。拉链坏了一半,边角沾着灰,里头那个深蓝色礼盒已经拿了出来,盒角磕白了,缎带也散开了。
他就这样坐着,把散开的纸压平,再收整齐。
动作很慢,也很安静。
阿姨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想进去劝他睡一会儿,话到嘴边,却总是咽回去。
有一次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神情并没多大变化,只是眼底有一点熬出来的红。
“阿姨。”他声音有些哑,“你去睡吧。”
阿姨轻声劝:“大少爷,你也歇一会儿。”
宋元汀低下头,把那只礼盒重新放回桌上。过了几秒,才很淡地说:“我现在闭眼,就会觉得他还会回来。”
那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同谁说话,倒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阿姨心口猛地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可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去。
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将本就不多的少年气照得更淡。外头白幡被风轻轻带起,他坐在那里,背脊仍旧挺得笔直,像还在死死撑着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接到电话、冲去医院,到最后连弟弟最后一面都没能真正看清的那一刻起,心里那根弦就已经彻底断了。
阿姨后来又给他送过粥。
书房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前,眼睛落在窗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把粥端进去,轻声叫他:“大少爷,先吃点东西吧。”
宋元汀看了一眼,只说:“放着吧。”
阿姨劝他:“你一天都没吃什么,身体哪儿受得住。”
“嗯。”
“那你现在——”
“我等会儿吃。”
语气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阿姨站着没动,因为她知道,这句“等会儿”多半还是会拖到粥凉透。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阿姨。”
“哎。”
“你拿下去吧。”
阿姨一怔:“你不吃了?”
“闻着难受。”
他说得很轻,也很平。
阿姨喉咙发紧,只能把粥重新端起来。走到门口时,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