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汀仍坐在那里,身影在灯下显得很直,也很薄。像一个人硬生生将自己绷成一条线,哪怕下一秒就要断,也不肯在人前塌下来。
母亲哭,他去扶;父亲沉默,他就把该接的话接过去;吊唁的人来了,他替家里撑住场面;连弟弟的遗物拿回来,他也只是让人放在书房,一样一样归拢好。
仿佛只要他不乱,这个家就还能勉强维持一点原来的样子。
可谁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真正让阿姨心里发寒的,是出事后第二天深夜,她起来关窗,经过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了,又被人很快捡起来。她隔着没合严的门缝看进去,只看见宋元汀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个深蓝色礼盒。
他低着头,肩背绷得极紧,呼吸也压得很沉。
没有哭声,也没有哽咽。
只是过了很久,才哑哑落下一句:
“……怎么会这样。”
那不是问别人。
更像是在问那天傍晚,问为什么一切明明都照着最寻常的轨迹往前走,最后却偏偏断在了那里。
阿姨站在门外,没敢进去。
宋元初还在的时候,宋元汀虽然话不多,性子也冷一点,可身上到底还是有少年气的。会嫌弟弟烦,会被陆承宇缠得翻白眼,也会在看见晚禾缩着手时,顺手替她带一副手套。偶尔她仰着脸叫一句“哥哥真好”,他神情不见得有什么变化,手上却总会先一步把东西递得更近一点。
可元初一走,那点本就不多的松动和温度,像一下都被收进了更深的地方。
陆承宇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事第二天,第二次是在头七前后。他向来不是个规矩得让人省心的人,可那几日进门时,却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散漫。黑衣、白花,连说话都压得低。
有人私下感叹,说陆家这孩子其实是个好孩子。
这话倒也不算错。
他每次来,话都不多,也不乱劝。知道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显得轻,索性便不说空话。第二次来时,他只在灵堂外看见宋元汀一个人站在院角,便走过去,递了一支没点的烟。
宋元汀没接。
陆承宇也不勉强,只夹在指间慢慢转了转,半晌才问:“睡过没有?”
“嗯。”
“吃呢?”
“忘了。”
陆承宇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没什么玩笑,只剩一点实打实的担心。因为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太正常,正常得反而叫人不安。
“元汀。”他收回那支烟,声音少见地认真,“你别这样。”
宋元汀站在原地,眼睛望着院墙外那一小片天。隔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现在最烦别人跟我说这句。”
陆承宇一下就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别这样”没有用。
风从院子里吹过去,桂花树轻轻晃了一下,落下稀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