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惊讶——是听出来了。他说的每一句,都不只是林深。
【这哪里是问剧本,是在问他自己的三年啊】
【收银员那段……绝对是他亲身经歷过的吧】
【苏念指尖都紧了,她也听出来了】
沈月如沉默了很久。
隨即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处飞快写了几行,像是那些话早就在脑子里存了三年,只差一个落笔的由头。
“你提的这些,”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就是林深对苏念提的第一个要求。剧本第十二场——你还没看到那。”
“我没看,但我知道。”沈迟转过身,“如果他真的藏了三年没被找到,第一个找到他的人,肯定不是陌生人。那个人一定见过他三年前的样子。所以第一场不能这么拍。不是导演喊开始,他打沙袋、念独白。该是——他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打完沙袋坐在拳台上,对著空屋子说那些话,以为没人听见。可门口站著苏念。”
两人隔著满室灯光对视,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你知不知道,”沈月如的语速慢了很多,“你刚才说的这些,就是我三年前写这个剧本的初衷?”
“那为什么改了?”
“因为三年前我找不到能演林深的人。没人能演出『三年每天怎么过——没人真的过过那种日子。除了你。”她站起来,拿著剧本走到沈迟面前,“现在屋里有两个人能演林深。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选。”
“我选我自己。”沈迟说。
【沈月如承认了!只有他能演林深!】
【“我选我自己”,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抢一个角色吧】
【两个人都能演……沈月如也把自己困在里面了?】
沈月如看著他。
那双常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极细的波动——像往深井里投了颗石子,水花很小,涟漪却一圈圈盪开,停不下来。
“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路过监视器时丟下一句:“第一场重写,按他说的来。”
副导演瞪大眼:“沈导,周期本来就紧——”
“重写。”沈月如没回头,推开房门,“还有,拳击馆场景別用棚拍,找实景。找开了十年以上的老馆,地板有裂、沙袋补过好几层胶带的那种。找不到就別回来。”
副导演追出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预算”“时间”“太赶了”的碎话,渐渐远了。
【副导演:我的命也是命啊!】
【要求也太具体了……她绝对知道有这么一家拳馆】
【开十年、沙袋补胶带……这不就是沈迟十九岁拍第一场打戏的地方吗】
屋里只剩沈迟和苏念,还有四盏慢慢散热的聚光灯。
苏念走过去,两人並肩坐在长桌上,腿悬在桌沿,脚后跟轻轻磕著桌板。
“你刚才说的那些,”苏念轻声问,“是真的在改剧本,还是——”
“也是真的。”沈迟把卫衣抽绳从左边扯到右边,“有些话,憋了三年,攒多了。”
苏念翻开剧本,指尖在“我连自己都拍不好”那句话下面,轻轻划了道浅痕。
“这句话,像你在恋综上对林婉儿说的那些。都是真话,可都不是最难说的那句。”
沈迟没接话,盯著聚光灯灯罩看——边缘落的灰,都被烤得发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