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当天,节目组把最大的主臥搬空了。
床、衣柜、落地灯全清走,只剩一张长桌、几把摺叠椅。窗帘换成加厚遮光布,大白天拉上,屋里暗得像深夜。灯光师架了四盏聚光灯,两盏打中间空地,一盏照墙角,还有一盏掛在门框上,线没理好,垂著截黑胶布,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
通告单上写著:第一场排练·林深拳击馆独白。
沈月如坐在最里侧的高脚椅上,手里攥著剧本,面前架著台小监视器,旁边放著杯冒热气的咖啡。副导演蹲在旁边调信號线,蹲了五分钟没敢抬头。
沈迟站在门口,没进去。
扫了眼亮得晃眼的聚光灯,又看了眼遮光布缝里漏的日光,他淡淡开口:“这不是排练,是实拍。”
“排练和实拍,对我没区別。”沈月如头也没抬,翻了页剧本,“你又不是第一次站镜头前。”
“我三年没站了。”
沈月如终於抬眼。
四盏聚光灯把屋里照得雪亮,沈迟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线刚好切过他的肩膀。他穿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抽绳被拽得一长一短——那是他当年在片场的老习惯,开拍前总无意识地扯,三年过去,衣服换了无数件,毛病没改。
“所以呢?”她问。
“所以第一场戏,”沈迟走进来,把剧本往桌上一放,翻到第一页,“我演不了。”
【来了来了!第一场排练就开懟?】
【站在光影里的那个画面,直接能当海报了】
【抽绳一长一短……这细节也太戳了,三年的习惯藏不住】
【“三年没站了”,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念从走廊走进来。
她换了身运动服,头髮扎成高马尾,手里的剧本第一页已经翻得起毛。看了眼沈迟,又看了眼沈月如,没说话,静静站到了沈迟身边。
沈月如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金属架上,发出一声轻响。屋里太静,那声响格外清楚。
“说说,”她靠回椅背,双臂环胸,“为什么演不了。”
“林深打三个小时沙袋,坐在拳台上说『你找我拍电影?我连自己都拍不好。”沈迟把台词念得很平,像在读说明书,“他的情绪是什么?”
“你说呢?”
“是自嘲。对世界不抱希望了,可还没彻底死透。自嘲是他最后一件遮羞的衣服——脱了,就什么都没了。”
“分析得很对。那就演。”
“自嘲我能演,打三个小时沙袋我也能演。但这句『我连自己都拍不好,我不信。”沈迟合上剧本,直视著她的眼睛,“林深三年没碰过戏,这句话他对著镜子练过无数遍。第一次当著別人说出口,该是哑的、涩的,说到一半想咽回去的。不是自嘲,是坦白。”
【他哪里是在说角色,明明是在说自己啊】
【“自嘲是最后一件衣服”,这句话直接给我干沉默了】
【第一次说出口的真话都是卡壳的,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屋里静了几秒。
沈月如脸上没什么变化,却把环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
“继续。”
“你写了他为什么退圈,写了他被找到,写了他重回镜头前。可你没写一件事——”沈迟起身走到遮光布前,背对著所有人,“他这三年每天是怎么过的。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做什么?有没有不想睁眼的时候?有没有站在阳台想往下跳的时候?有没有半夜去便利店买酒,收银员认出他,说『你不是那个打星吗,他拿酒的手,抖没抖?”
苏念攥著剧本的指尖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