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也不在意,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宋知瑶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连头都不回,更别说给他介绍什么景致了。
谢盛倒也乐得清静,正好可以专心打量内宅的布局。
梧桐树下,一座小巧的凉亭掩映在金黄的落叶之中。夕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宋知瑶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小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脚酸了,不想走了。就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吧。”
说罢,也不管谢盛答不答应,径直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她随手叫住一个路过的丫鬟,吩咐道:“去拿些糕点过来,再沏壶茶。”
丫鬟领命匆匆离去。谢盛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飘进凉亭,落在石桌上,谁都没有伸手去拂。
丫鬟很快端来了糕点和茶水,四碟精致的点心摆了一桌,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宋知瑶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小口抿着。谢盛也不说话,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吃了起来。
亭子里安静得只剩咀嚼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宋知瑶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对面这人既不走也不说话,就那么泰然自若地坐着吃糕点,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唰”地站起身,干巴巴地丢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盛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拿起一块松子糖塞进嘴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府里的丫鬟们陆续点亮了廊下的灯笼,橘红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散落在院落间的星子。
谢盛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手肘支在石桌上,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噬。
桌上的四碟糕点已经被他一个人吃了个干干净净,连茶壶都见了底。他摸了摸肚子,糕点毕竟不顶饱,这会儿又开始咕咕叫了。
宋怜月也不知是没忙完,还是压根把他给忘了。
谢盛又等了一刻钟,实在坐不住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站起身按照来时的记忆朝外宅走去。
内宅的路九曲十八弯,他七拐八拐绕了好几圈,中间还走错了两次,最后一路问着丫鬟婆子,总算找到了张显的住处。
张显住的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不大,但胜在清静。院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此刻正开着花,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谢盛敲了敲门。
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显拉开门,一见是谢盛,顿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兄弟!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你倒先摸过来了!”
谢盛被他这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心想这汉子手上劲是真不小。
张显把他让进院子,边走边问:“对了,夫人把你分配到哪个院子了?咱以后说不定是邻居。”
谢盛一脸无语:“我还没住处。”
“没住处?”张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夫人忙着忙着就把我给忘了。”谢盛摊了摊手,语气多少有些无奈,“让我在凉亭里等着,等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张显一听,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嗨,我当多大的事。分配院落这种小事本来也用不着劳烦夫人操心,都是徐管家管的。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他安排,正好我院子旁边就有一栋空着的,咱俩以后做邻居,串门也方便。”
谢盛心中一暖,朝他抱拳道:“那便多谢张兄了。”
“客气个屁。”张显摆摆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吃过东西没有?”
谢盛摇了摇头,肚子恰在此时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噜声。
张显一听这动静,乐得直拍大腿:“我说你小子真够精的,空着肚子专等我请客呢!走走走,今晚老哥带你奢侈一把,算给你接风洗尘!”
谢盛笑了笑,也不推辞。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出了宋府,各自去马厩牵了马,翻身上马便朝南城方向驰去。
张显带他来的地方叫胧月街。
谢盛还没进街口,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那味道混合着各种花香粉香,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他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