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篾散了一地——一团红绸慢慢展开——像一朵花在血水中缓缓盛开。
那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炸开了——
然后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不像光盘里那样压抑——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嘶哑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六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吼出来的——像一个困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对着笼门发出最后一声吼叫。
“你还让不让我活了!"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带着破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断了——"我求你了——你放过我行不行——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站在翻倒的桌子和破碎的灯笼之间——没有哭——没有抖——是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像是要扑上去——又像是随时会倒下——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咬着牙——咬到下颌的肌肉都鼓起来了——整张脸扭曲着。
陈晨被掀桌的动作惊得后退了一步。
颜料溅到了他的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他没有发怒。
没有还手。
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地上的碎灯笼和颜料——走到母亲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伸手——抱住了她。
不是暴力——不是侵犯——是一个——拥抱。手臂环过她的后背——轻轻地——像是一个人在安慰另一个人。
母亲的身体在那个拥抱里僵住了——像一块石头。
“行了。"陈晨在她的耳边说——声音很轻——"行了行了——不闹了。”
母亲没有动。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她僵在那里——像是整个人的时间停止了。
我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切。我的手——已经推开了门——停在了半空中。
那幅画面——比光盘里任何一幅都更让我感到复杂——复杂到我无法判断——自己应该冲进去——还是退出去。
我推开了门。
介入·回家
门被完全推开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转过了头。母亲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流下来——只是眼眶红着。陈晨松开了她——退了一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笑容——"哟——林林也来了。”
我没有理他。我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拉住了母亲的胳膊——"妈——走。”
母亲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在那一刻——我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很多层——有感激——有羞耻——有一种"你看到了多少"的不确定——还有一种"算了——走吧"的疲惫。
她动了。
跟着我——往门口走。
经过陈晨身边时——他说了一句——"老师——我改天再来找你。”
母亲停住了。没有回头。"你再来——我就报警。”
她说完——继续走了。
我拉着她的胳膊——走出了灯笼房。走下楼梯时——母亲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颤抖。
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黑色的人形——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一前一后——又渐渐并排。
风吹过来——带着冬末特有的那种干冷——吹在脸上——像用细砂纸轻轻打磨。
母亲走在前面——我走在她旁边——落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