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趴在桌上。
有人托着腮。
从远处看像一幅静止的画。
有一个人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没有停在我身上——又低下了。
他们不会注意到黑暗里有一个浑身是雪的人正在走过。
我经过一楼的教室。
窗户开着一条缝——暖气和外面的冷空气在那里交汇。
我经过的时候那股混合的气味扑到脸上——暖气干燥的味道。
粉笔灰细微的颗粒感。
冬天的风冷冽的气息。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在鼻腔里打转。
我加快了几步。
到宿舍楼下。有人站在门口。
黑色羽绒服。
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眼睛。
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一团——散开——又一团——又散开。
很有规律的。
她的肩头落了一层雪。
看得出她已经站在这里有一阵了。
她站在那里。
没有抖掉身上的雪。
没有来回踱步。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像一尊雕塑。
像被种在那里了。
是母亲。
她看我走近。
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在台阶上发出轻响——咔。
鞋边沾着雪水和泥沙。
深色的。
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肩头的雪积了一小层——肩章一样——白色的。
围巾的边缘已经湿了。
变成深色的。
垂下来的那一截颜色比围在脖子上的那一截深很多。
她没有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