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看了太多次了——它已经成了我失眠时的一个坐标——一个我在黑暗中可以抓住的东西。
窗外有风吹过。
枯枝刮在窗玻璃上——嘶——嘶——像一个在磨牙的人。
暖气片里的水在管道里流动——咕噜咕噜的声音。
从楼下传上来的。
那些声音平时不注意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但在失眠的夜里——每一道声音都被放大。
都成了某种暗示。
我把手伸到枕头下面。
指尖碰到了那张叠好的手术单。
纸张的触感——光滑。
冰冷。
边缘锋利。
我把它抽出来。
在黑暗中展开。
窗户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灰黄色的。
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借着那道光看着纸上的字——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但我记得每一个字的位置。
平海市妇幼保健院。
超导无痛人流手术单。
2004年11月23日。
那些字已经刻在我的脑子里了。
不需要光也能看见。
我想到她一个人坐在那张折叠床上。
晚上十点。
剧团的老楼里就剩她一个人。
走廊里没有灯。
她打开电暖器——橘红色的光。
嗡嗡的声音。
她坐在床边。
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窗外是冬天漆黑的夜。
她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张纸在手里被我攥出了汗——纸张变软了。
我把它重新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