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
咽下去。
什么都没说。
父亲站在那里。
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像有一句话已经到了舌尖上。
打了一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脆响。
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
手指在抖。
他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阳台上很快亮起一星烟火——一亮一灭。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知道陈建军确实调走了——调任林城市文化局副处长。
下周一就上任。
我在剧团网站上看到了公示消息。
母亲说"没有的事"——她在撒谎。
吃完饭我回房间坐了没多久她就跟过来了。
她的脚步声我熟悉——每一步都像测量过距离。"
明天你王叔过来吃饭。你在家。"我说好。
她没有马上走。
站在那里扶着门框——像在犹豫什么。
“林林。”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看她——她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着窗外。窗外是深蓝近黑的天空。
“没有。"我说。
“那就好。"她说。然后她转身——走了半步。又停下来。我听到她的拖鞋在地板上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有事会跟我说吗?”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隔着一条河。隔着风。我妈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背对着我。她的后背微微弓着——肩胛骨的形状从毛衣下面清晰透出来。我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想说话。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团湿透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那个字从我嘴里出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无声地漂浮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了。她没有回头——慢慢地把门拉上了。咔哒。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关了灯之后。
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从门缝——从窗帘缝隙——从地板与墙壁的接缝处——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周围的一切都在流动——只有我——一动不动。
我躺在床上——仰面朝天。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在黑暗中它几乎看不见——但我闭上眼睛也能画出它的形状——每一处弯曲——每一条分叉——每一个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