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二锅头。
绿色的瓶身。
商标边角有些卷起——被手指摩挲过太多次——边缘已经磨白了。
她拧开瓶盖——"咔"的一声。
塑料封环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像一根骨头被拧断。
白酒的气味一下子散开了——辛辣——刺鼻——粮食发酵后那种甜腻的味道——在室内空气中弥漫开来——钻到每一个角落里。
她把酒倒进喝水的杯子里——满满一杯。
酒液在杯沿处形成一个凸起的弧面——边缘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没有溢出来。
她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烈酒入喉的反应。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夹了一筷子菜。
嚼着。
咽下去。
她的脸泛起了红晕——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
眼周也发红。
她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开始说话——剧团的事。
评剧的衰落。"
小孙要跳槽了。人家给了更好的待遇。留不住。"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像冬天的枯叶。
被风一吹就碎了。
她的视线有些涣散了。
但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开心。
是一层薄薄的东西。
盖在水面上。
我也给自己倒了半杯。喝了一口。那辣味顺着喉咙下去——在胃里烧起来。她又说:“你说这日子——过的是个啥劲。"我没接话。她又说:“不过也没啥。过呗。"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留下一道道弯曲的痕迹。我们就这样坐着。她喝着。我陪着。不算是喝酒——只是各自拿着杯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晚饭的时候父亲回来了。
他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以前六点半准时到家。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换拖鞋。
坐下看报纸。
一切精确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现在——有时候七点。
有时候七点半。
有时候——不一定。
今晚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额头上的皱纹比平时深——嘴唇抿得很紧——抿到几乎看不见嘴唇的轮廓。
他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包没放稳滑落在地——啪的一声——皮包落在地砖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