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看到了。
她站在我身边。
她的身体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厨房的油烟味。
还有她自己的气味——一种说不清的、属于母亲的气味。
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熟悉的气味。
她没有说话。
她看了那几个数字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责问——只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很长的夜路,突然抬头看见了前方亮起一盏灯。
但那盏灯照亮的——不是什么好风景。
只是一个她早已猜到的事实。
“你——"她开口了。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攥住了——悬在半空中。但她接下来只说出了两个字——"吃了吗?"那两个字像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住了——停在了一道缝的位置——她选择不推开。
我说吃了。
她点了点头。
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手指上的皮肤被绷紧了——能看清皮肤下面细小的青筋。
然后她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
她说——"那里面有空调。你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我说好。
她把门关上了——不是拉上的——是很轻地——非常轻地——带上了。
咔哒一声——锁舌滑入锁孔。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叹息。
我坐在电脑前什么都没动。
屏幕已经锁了——一片黑。
我在那片黑色里看见自己模糊的脸——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到自己眼睛的位置——两点微弱的光——像是黑暗水面上漂浮的两盏小灯。
她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那几个数字。
她不一定认识那组密码的具体含义——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一串写在笔记本边缘的、没有任何上下文的数字——除了密码还能是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问。
天气越来越冷了。
晚上风大起来——呜呜地响——像什么动物在外面叫。
暖气片咝咝地响着——水管里的水在流动——咕噜咕噜。
饭桌上的菜已经快吃完了——一盘醋溜白菜还剩几片——叶子蔫在盘底——汤汁凝成了浅褐色的冻状。
一碗红烧肉见了底。
汤汁凝在碗底——白色的油脂在碗沿上凝了一圈——像一圈细细的蜡烛油。
母亲放下筷子——筷子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
她站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很稳——一步一步走向柜子。
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