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陈瑶说。
我说没事。
“我妈就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陈瑶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嘴边散开。
“我走了。”
我说嗯。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被新雪一点一点地盖住。先是边缘模糊了,然后整个印子都变浅了,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色里。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脚都冻麻了。
然后我也走了。往相反的方向。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着。
腊月二十三,我回了平海。
公交车在雪水泥浆里挣扎着前行。
窗外的街景在雾气里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红色的尾灯,黄色的路灯,绿色的交通灯。
都糊成一片,像一幅没有轮廓的画。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那些光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到左边。
身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老母鸡。母鸡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老太太低头看着那只鸡,嘴里念叨着什么。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区里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硝烟味混着冷空气钻进鼻子里。
那味道带着节日的氛围,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像是热闹过后的余烬。
电梯里遇到蒋婶。
她提着一袋子菜,看到我就笑了。那笑容很热情——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林林回来了?”
我说嗯。
“瘦了。”
没有。
“年轻人嘛,在外头吃不好。"她说着,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不重。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她掌心的温度——热乎乎的。有些粗糙。
电梯到了。我先出来。她在后面说:“有空上家里坐坐。”
我没回头。说好。
电梯门在我身后关上了。我往家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
家里很安静。
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是在播什么戏曲节目。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她脸上。
她看到我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回来了?”
我换鞋。说嗯。鞋柜上的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动过。
父亲在厨房里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