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
“陈瑶要去澳洲了,你听说了吧?”
筷子停住了。
我转头看陈瑶。她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像是快要哭了。
“……听说了。"我说。
“签证已经下来了。开学就走。”
我说哦。
那一个"哦"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清。
陈瑶她妈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等我挽留?等我问问题?等我表现出一点不舍?但我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像是某种暗号。
“我知道你们处得挺好。但年轻人嘛,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陈瑶出去,对她有好处。你说是吧?”
我说是。
“阿姨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有些事——现在觉得过不去,以后回头看,都不算什么。”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戒面磨花了,有点年头了。
我点了点头。
陈瑶始终没抬头。
后来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水果。西瓜。切得很整齐。陈瑶她妈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放下。然后她又开口了。
“小林,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一直挺喜欢你的。”
我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情——你得理解。做娘的都希望孩子好。”
我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去结账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陈瑶。
沉默。
她还是没有抬头。我看不到她的脸。
“陈瑶。”
她没动。
“你在澳洲——照顾好自己。”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我的手臂。很快。像是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
我坐在那里。菜还没收。水煮鱼的油已经凝了,表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膏。辣椒还漂在上面。但已经凉了。
吃完饭出来,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陈瑶她妈先走了,说晚上还有个饭局。她走的时候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努力。”
我说嗯。
她钻进一辆黑色奥迪。
车灯亮起来,在雪地上扫出两道黄色的光。
她发动了车,车轮在雪地里打了个滑,然后开走了。
尾灯在雪雾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和陈瑶站在川菜馆门口。路灯把雪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