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有油爆葱花的气味。
奶奶坐在餐桌旁剥蒜,干枯的手指很灵活,蒜皮一片一片地落在桌上的报纸上。
看到我笑了笑,露出不多的几颗牙。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
母亲没有看我。
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我知道她没在看。
她只是在看一个发光的方框。
屏幕里在放一出评剧,一个花旦在咿咿呀呀地唱。
“妈。”
“嗯。”
“我爸——”
“你爸好着呢。"她打断我。"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没再说话。
电视里那个花旦还在唱。水袖甩得长长的,在半空中画出圆弧的轨迹。母亲看得很入神。
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那些雪花落在地面上一样,什么也没有接住。
腊月二十四。
母亲评剧专栏恢复了更新。
我是在她书房里看到的。
电脑开着,文档里是一篇新写的稿子,标题是《评剧的唱腔艺术:从白玉霜到新凤霞》。
我坐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很好。好到我有点意外。
她懂得真多。
那些唱腔流派——白派、新派、鲜派。
那些传承脉络——张派跟谁学的白派,新凤霞怎么改良的唱腔。
那些我从未听过的名字和术语——"疙瘩腔""甩腔"——她像是数家珍一般,一笔一笔地写下来。
文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话。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不高深。
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我正看着,母亲推门进来了。
她看到我坐在电脑前,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打扰到我。
“看什么呢?”
“你的文章。”
她没说话。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站了几秒。然后她哼了一声。
“你懂的倒挺多。”
“真的挺好的。”
她没再说什么。伸手把桌上的一个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赵老师——算了,不说了。”
“赵老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