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看了张凤棠一眼,压低声音对我说:
“你这个姨啊,自从你爸出事儿就来过家里一次,以后再也不见影了。”
张凤棠对此浑然不觉。她正在找厕所,夹着腿快步走了。然后从厕所方向传来嗤嗤的水声。爷爷尴尬地笑了一声,奶奶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庙会过后几天。陆永平又来了。
我放学回来,远远就看到那辆摩托车停在门口。
嘉陵牌的,红色的,油箱上绑着一根皮绳。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排气管上有一个破洞,用铁丝绑着。
我放慢了脚步。
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陆永平从屋里出来。
他穿着中国石化工作服,深蓝色的,胸口印着白色的字。
袖口上沾着油污。
有时候提着水果,用塑料袋装着,几个苹果或者一串香蕉。
有时候空着手。
他看到我,笑了一下。
我也没叫他。
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母亲在厨房里。锅铲碰着铁锅。她没出来。
陆永平用完了厕所。
水声哗哗地响。
他出来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起来,散开。
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然后骑上车。
走了。
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地远去。越走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偶尔他会留下来吃饭。
坐在餐桌的对面。
我默默地吃,母亲也默默地吃。
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
咀嚼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三个人之间隔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那沉默像是活的,有重量的,压在桌子上。
有时候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说的词。
那些词都被那六个字吞掉了。
陆永平的摩托车停在门口。
他从屋里走出来。
我从窗户里看到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