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死了,明明她很少回老家,那次却为什么偏偏回来了?
还有那个站在队伍最末端、瘦瘦小小、总是慢半拍的男孩,那是他的一位远房表亲,绰号叫“小豆丁”。
小豆丁本名叫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孩子手脚协调性不好,学什么都比别人慢,但从来不哭,摔倒了爬起来接着练。
他……或许活下来了吧,钟镇野已经不记得了。
那一天,死的人太多了。
还有……
他的目光在队伍里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七八岁,个子瘦小,脸色有些苍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他穿着一件旧汗衫,袖子太长,挽了好几道才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如旁边的孩子利落,出拳的力道也弱,每次冲拳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钟镇野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是认真。
是那种拼尽全力、咬牙死撑的认真。
是那种明明已经累得手臂发抖、却依然不肯放下的执着。
他认识那双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幼年钟镇野什么也没注意到,只是在认真地打拳。
钟镇野的目光在幼年的自己身上,定了几秒后,很快就移了开,不是他不愿意看,而是溪边不远处的两个人,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手臂,他的肤色是山里人常有的那种健康的黝黑,五官端正,眉眼温和。
他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低头逗孩子玩。
女人和他年纪相仿,穿着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她的面容清秀,眼神温柔,正看着溪水里练武的孩子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钟永群。
吴雅。
钟镇野的父母。
他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虽然不久前,他在《注定》副本里,通过虫卵的幻象,已经见过他们一次。
但那毕竟是幻象,是隔着岁月和死亡的投影。
而此刻,他们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风吹动他们的衣角,钟永群抱着孩子,低声说着什么,逗得孩子咯咯笑,吴雅侧过头,看了丈夫一眼,也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拂去孩子衣领上沾的一片草叶。
那是他无数次在梦中见过,却再也无法触碰的画面。
那是他以为永远失去了的画面。
钟镇野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那股骤然涌上来的潮热,强压下去。
四叔钟永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三哥!三嫂”四叔朝着溪边那对年轻夫妻喊了一声。
钟永群抬起头,看见四叔,笑着点了点头:“老四。”